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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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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庞安供述当晚就把甸洲这条线的所有纸条重新排了一遍,郑锐在最上方,下面是赵垣、孙晋、庞安,再下面是范世清、范渊、范江,最底层是那批从兵马司军器库里搜出来的弩机。

她在郑锐旁边画了一道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空着的位置,把周仲远三个字填了进去。

“庞安说周仲远知道私库的存在,但从来没有下过命令。他让庞安和赵垣守着那批军器,一守就是四年,他不下手,也不上报。”苏棠站在推演板前,手里还捏着那截朱笔,微微蹙眉,“他在等什么?”

“等机会。”

“郑锐囤军器是为了造反,周仲远接任大都护之后发现了私库,他没有上报朝廷,也没有销毁军器,而是把它留着。他不是不想用,是觉得时机不成熟。”

沈渡靠在旁边柱子上,“魏悯在朝中替他洗钱,范家在兵部替他供货,他在甸洲握着兵权和私库,只差一个动手的理由。”

苏棠思考得很快,“现在魏悯倒了,范家被抄了,赵垣和孙晋都被抓了。他的供货线和洗钱线全部被切断。他要么铤而走险提前动手,要么把私库的钥匙交出来。”

“他选哪条路取决于他手里还有多少兵。”沈渡拿起刀柄在周仲远名字旁边敲了两下,声音清晰,“甸洲都护府辖下三个卫所,拢共不到两万人。其中直接归他调遣的只有中军大营的八千兵马,剩下的分属左右两卫,左卫指挥使是兵部直派的,右卫指挥使是甸洲本地人。”

沈渡一顿,“也就是说,他要是想动,能动用的也就这八千。”

韩崇在第二天一早传话过来。

甸洲都护府大都护周仲远昨夜上了一道请安折子,说甸洲今秋风雪早至、边境安稳,请求回京述职。折子写得四平八稳,挑不出任何毛病,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恭请圣安”。皇帝已经准了,让他即日启程。

“他自己要回来。”苏棠把条子放在桌上,“不是被召回,是他自己请求述职。所以他知道赵垣和孙晋被抓了,庞安也被抓了。他这个时候请求回京,不是想撇清关系,是想在陛下面前亲自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手里还有八千兵马,他有底气。”

沈渡接过话头,“也可能有埋伏。”

当天傍晚,苏棠把案戏司正堂的推演板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把周仲远的名字从推演板上暂时取下来,放在旁边,因为这个人还没有被定罪,不能和其他人放在同一张板上。

但她在推演板最上方留了一个空行,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你打算怎么审他?”沈渡暂时帮不上忙,就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不审。”苏棠接过喝了一口,“他是正二品大都护,案戏司没有权限审他。陛下准他回京述职,述职的地点不是案戏司,是太和殿。”

“不管他说什么,案戏司要做的就是在他述职之后把证据摊开。他要是在陛下面前说了谎,就在陛下面前拆穿他。他要是说了实话,就要看他的实话和赵垣、庞安的口供能不能对得上。”

“因为我信证据,不信述职折子。”

周仲远回京。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几个随从,穿的是便服。一行人从北城门入城,往宫门方向走。

沈渡站在宫门外,看见周仲远从马车里下来,身形高大,脸上带着长期在风沙里磨出来的粗糙纹路,步伐很稳。

他在宫门外整了整衣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进了宫门。

太和殿里,皇帝已经坐在御案后面,韩崇站在左侧,苏棠站在韩崇身后,沈渡站在殿门内侧。

周仲远进殿之后行礼,动作标准。

皇帝让他平身,他站起来之后先谢了恩,然后开始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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