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1页)
小禾猛蹲下捂住嘴,郑夫人闭上眼睛。
“至于为什么要割舌头。”
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赵敬堂怕她说话。七年前他在公堂上作了伪证,用一张嘴毁了一个家族,七年后他面对陆盈,最怕的还是这张嘴。”
“他不杀她,他要让她活着但永远说不出真相,这就是他最大的恶意。”
她走进最里面那间房,跪下来,把柳三娘的纸人放在地上,“但赵敬堂忘了一件事。陆盈来之前,给了另一个人一封信。”
她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落在郑夫人身上,“郑夫人,你原名陆芸,是陆明远的长女。当年你父亲在抄家前夜把你从后门推出去,你女扮男装跟着行商逃到陇西,改名换姓嫁给了郑文康。
你一直不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直到一个月前陆盈辗转打听到你,寄来一封信,告诉了你全部真相。”
郑夫人睁开了眼睛。她没有说话,但眼泪从那脸颊上淌下来。
“你们约好了在驿站碰面。”
苏棠走到她面前,“但你丈夫郑文康认出了陆盈,他劝她走她不肯。你昨晚去了后院,你对陆盈说你帮不了她,让她快走。她说不怕死,她只想让赵敬堂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拦不住她回了房整夜没有出来。
但你也没有睡。你在门口站了很久,雪把你的鞋底打湿了。”
郑夫人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说的对吗。”苏棠的声音很轻。
郑夫人没说话。
少顷。
偏厅里临时架起了一张桌子,韩崇接到急报后连夜从京城赶来,此刻正坐在桌后。
郑文康跪在桌前,青色官袍没了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郑夫人跪在他旁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郑文康。”韩崇嗓音一沉,“你在凶案当晚究竟做了什么。”
郑文康低头,“回大人,下官当晚出房寻妻,在院中看见柳三娘进入赵敬堂房中,下官未及时制止,致惨案发生。”
他深吸口气,“下官有罪。”
韩崇又道:“你是怎么认出柳三娘的?”
沉默良久,郑文康开口,“内子在一个月前收到了她妹妹的信,信上写了陆盈的容貌特征和化名,下官在驿站见到柳三娘的第一面就认出了她。”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郑文康没有回答。
郑夫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
“因为我。”她仰起头来,脸上没有一滴泪,“我告诉他,如果他要拦陆盈,我就把七年前的事说出去,他怕了。”
韩崇看着她,“什么事?”
郑夫人转头,“七年前凉州府衙的推官,被调去查抄陆家文书的那个就是他。”
四目相对,郑文康眼角剧烈跳了一下。
“他没有杀我父亲,却拿走了我父亲的账册。那本账册里记录了赵敬堂和凉州知府的私相授受。他把账册交给了赵敬堂,换了一封调令。他从凉州调到了京畿,做了县令。”
郑夫人的声音稳得出奇,“我嫁给他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他对我好,是真心的。但他欠我陆家的,也是真的。”
韩崇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郑文康,你知情不报、协助毁证,按律当革职杖刑。念在事出有因且主动坦白,杖二十,流放岭南三年。郑夫人虽为陆家后裔,已于七年前裁籍改姓,不再追究。但她目睹凶杀知情未报,依律杖十。”
“至于陆盈——”
他一顿,“赵敬堂杀人在先,伤她在后,陆盈反击致死,属自卫。本堂判她无罪。其尸身由郑夫人具领,以陆氏之礼归葬。”
郑夫人终于落下泪来。耳后跪下去,给韩崇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苏棠也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