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前嫌慈母惜娇儿(第2页)
第二日一早,姐妹们又聚在上房。曹晚书跪了一夜,膝盖青紫,走路都有些跛。
曹老太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叫众人都坐下。
刘妈妈给她搬了绣墩,她谢了坐,挨着半边坐下。
“五丫头,说说,如何侍奉公婆?”
曹晚书垂着眼,像背书一般:“姑坐则立,使令便去。早起开门,莫令惊忤。洒扫庭除,内外整洁…”
“咆哮尊长,说辛道苦,呼唤不来,饥寒不顾。如此之人,号为恶妇。天地不容,雷霆震怒…”
曹老太太忽然叹了一声。
她招手把晚书拉到身边,掀起了她的裙角。膝盖青里泛紫,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满是心疼。
“祖母打你,罚你,是怕你日后吃亏。你这心性,这口齿,到了婆家,凡事不肯低头的,婆婆妯娌如何容你?世人那张嘴,轻了说你一句‘悍妇’、‘妒妇’,男人厌了,冷着你,搁着你,外头再寻别人;重了休回娘家,到那时,天地虽大,哪里是你的安身处?”
曹晚书静了一静,慢慢道:“孙女想通了,只是孙女心里并不服。凭甚么男人可以发脾气,三妻四妾,咱们就得三从四德,太不公了。”
曹老太太道:“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这念头。只是出了阁,生了孩子,一大家子人指着你,由不得你不低头。罢了,怪只怪咱们生在这个年月。”
曹晚书没再说话,靠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轻轻拍着她,像拍个孩子。
她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再去跪一夜祠堂。
隔了片刻,老太太道:“前儿老家带来信,你们辐大哥哥要成亲了。我老了,这么远的路,懒得动弹。到时叫你母亲带你们姊妹几个去,替我给他道声喜。”
玉书有些意外,道:“辐哥哥都要成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你明年及笄,可不快么?”老太太笑道,“四十年弹指一挥,我如今照镜子,已是风烛草露了。”
兰书忙笑道:“祖母精神矍铄,依我看,倒比从前还硬朗些。”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你这猴儿,专拿我取笑。”
玉书又问:“新嫂子是哪家的?”
老太太道:“是济州通判薛大人的爱女。听说是个有才情的,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在家时还帮着她父亲料理过衙门里的账目。辐哥儿那孩子,打小老实,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我老婆子是没眼福见了,你们替我去瞧瞧。见了面,替我道声喜。”
众人又笑谈了一回,老太太显出乏了,刘妈妈便服侍她进里间歇息。姊妹们各自散了,回屋收拾行装。
过了几日,宋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启程回山东老家。
曹晚书上船时兴致还好,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
谁知不过半日,曹晚书便头晕目眩起来。起初只是有些闷,她没在意,还坐着看了一会儿水。渐渐便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果子扶她回舱躺下,刚躺下便吐了一回。
果子急得满头汗,梅子在一旁打转,把舱里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找出几块陈皮,又不敢给她乱吃。
两个丫头束手无策,梅子嘴里不住念叨:“姑娘病成这样,夫人那边也没个人过来看看。”
曹晚书昏昏沉沉的,被她俩吵得脑仁疼,摆摆手道:“你们且下去,让我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