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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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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便断了气,连一卷草席都买不起的;拖家带口,老人走不动了,年轻人便背着走的;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親便咬破手指将血喂进孩子嘴里的……

江孟澋从堂前街巷所闻不知几何。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赈灾的银子,根本就没有到百姓手中。

他强稳住呼吸,再往下看。

然现下目中所及,却让他滔天的怒火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堤坝岁修银两,截留八成……次年汛期,堤溃三处……”

那些洪水,淹死的百姓,冲垮的房屋,颗粒无收的田地——不全然是天灾。

所谓的“天灾”,竟是人为所致……

可见得旧党为了证明庆和帝得位不正,废了何其多的心思!

江孟澋遽然想到上一年解慎川北上苍连岭,那是前世他们葬身的地方,亦是今生他父親殒命之处,也同样有无数百姓颠沛流離逃至京城。

那处又有多少旧党从中作梗?有多少化名“天灾”的人祸?

皇帝的从龙心腹姚知府姚京尚且扛不住,而解慎川承受了多少压力,经受了多少算计,才得以全须全尾地回来?

江孟澋不敢去想,所经之事何其多,他才终于全然明白,解慎川当时只言片语不寄的考量是什么……

江孟澋咬紧了牙关,险些将手中的文书攥裂了。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其中涉及的人名,他认出了好几个。

都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官员,那些人祸的始作俑者,端坐在衙门里,穿着体面的官服,谈论着风花雪月,甚至——

在他离京前一夜,还出现在为他饯行的朝楼宴中,与他举杯共饮,笑语寒暄。

江孟澋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气压下去,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

柳明远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也要贪婪得多。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这些账本就是他与京中那些官员谈判的筹码。

你帮我脫罪,我便替你保密;你若弃我于不顾,我便将你拖下水。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孟澋吩咐齐卓清点密室中的木箱铁匣,齐卓领命,带着四名暗探分头行动。

江孟澋与解慎川则留在案前,继续翻查寻觅暗语密钥的线索。

翻至案底最下层时,一封未封口的信笺落入眼中。

信笺的纸张极好,字迹却潦草仓促,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极为急迫。

想来是柳明远察觉局势危急,催促京中同党速取赃款,早做脫身之计。

江孟澋心中既怒又幸。

怒的是江南官场已烂至根基,贪官污吏上下勾结,荼毒黎民;幸的是今日寻得此册,便可按图索骥,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齐卓清点完毕,江孟澋下令全部带回,一件不留。

众人将东西分批运出密室。

密道狭窄,搬运极为不便,几个人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将所有东西搬完。

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熄灭火折子,退出密道。

出了宅院,闻得霜叶策策,是夜风。

江孟澋任由风冲散密道中的霉腐味,仰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西沉了。

***

回到城中已是后半夜。

马车停在府衙后门,齐卓带着人将箱子件件搬进签押房,堆在墙角。

江孟澋吩咐他们将东西锁好,明日再整理,便让众人散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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