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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是公主,更是我的妻。荣辱与共,不是句空话。直至今日,坐在这里,能与诸位同僚共饮,能坦然忆及当年旧事而不必讳言,方知这条路,虽险虽难,终究是走对了,也走通了。”

夜风渐凉,吹散了些许酒气。蔺远转过身,背倚栏杆,望向江孟澋:

“江御史,我说这些旧事,并非自陈功劳,也不是要诉苦。”

他目光清明起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总有些路,走的人少,看着险,旁人指指点点说什么不合规矩不成体统。

“可路是人走出来的,规矩也是人定的。陛下敢破格用我,是因我确能办事,也因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他女儿的眼光。至于外间如何议论,一时是唾骂,一时是艳羡……”

蔺远摇了摇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为何走上这条路,身旁又站着谁。”

江孟澋静立听着。他先前就想和蔺远相识,也从解慎川和阮鹤浮口中知晓他有些许“话痨”,不知是天性还是酒意使然,他丝毫不顾是否有人应答,今夜说的话竟这般格外多。

可江孟澋知道,他这番话是对的。不单对于公主驸马,也对于解慎川和他。

他踏上这条路,为的是大羲,也为打破宿命。而他身旁站的,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那人因着前世折戟殉情的悲剧劝阻过,也因着两世的尊爱,纵使千山万水相隔,灵魂总能萦绕心头伴他左右。

不论只信不传,还是纸笺不断,都是为着江孟澋心安。

可江孟澋也要他心安,他不是一个只能活在别人保护中的柔弱之人。

蔺远此番话在江孟澋心里绕来绕去,也终让他知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33章纠葛添油加醋,写进了新出的话本里

话语叩心,江孟澋朝藺远一揖:“藺大人肺腑之言,下官铭记于心。”

这不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藺远看着他躬身的身影,笑道:

“江禦史言重了。说来,今夜时辰尚不算太晚。江禦史若暂无他事,可否随我回府一趟?昭宣有些话,想当面同你说。”

江孟澋闻言,讶异一怔,然而旋即也想到淮瑞公主与他,此前仅有制药海贸一事相与商談,亦提及江南商戶意欲与之合作,此番他即将赴任江南,想来也当是和此时有关。

他见藺远神色坦然,并无遮掩或为难之意,思量片刻后便颔首应道:

“殿下相召,是下官的荣幸。只是今日宴饮方散,恐衣衫染酒气,有失仪态……”

“无妨。”蔺远笑意舒展,“昭宣不拘这些虚礼。何况你我刚从这酒席下来,她岂会不知?”

“那便叨扰了。”江孟澋没再说什么,轉而看向阮鹤浮,见他们二人亦有离开之意,四人便一道走出了朝楼,相互拜别。

***

相府后园与朝楼相隔不过两条街巷,两人各自乘着车马,很快便到了门口。

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二人归来,无声行礼后便悄然退开。

相府后园清雅疏朗,尚未走近临水的琴軒,竟已有泠泠琴音随风传来。

軒內陈设简素,一琴一几,还有三个蒲团。淮瑞公主正背对轩门,坐于琴案前,纤指拨弦。

琴音未断,江孟澋静静立于门內三步處,垂目等候。

一曲终了,餘韵仍旧不绝如缕。淮瑞公主双手輕輕按在琴弦上,止住餘振,方缓缓轉过身来。

“江禦史来了。此處非朝堂,不必拘礼。坐吧。”

江孟澋依言上前,却仍执臣礼,躬身道:“微臣江孟澋,见过公主殿下。”

淮瑞公主微笑,虚抬了抬手:“说了不必多礼。今夜请你来,是以友相待,商议些事情,而非君臣奏对。”

她目光示意身侧的蒲团:“坐。蔺远,你也进来吧,莫在门外装闲散了。”

蔺远笑着踱步进来,在江孟澋对面的蒲团上随意坐下,順手拎起几上小炉煨着的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杯清茶。

“昭宣知你今夜有宴,特意備了荷叶茶,尝尝。”

江孟澋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淮瑞公主,执起自己那杯茶,道:

“此前与江禦史商议海贸成药一事,你因需专注制举備考,暂缓考量,我甚理解。如今你金榜题名,即将赴任江南,此去一载手握监察之权,”

她见江孟澋輕啜了一口茶,便也不迂回,接着道:

“江南乃我大羲财赋重地,亦是对外海贸枢纽。我近年着力推动丝茶瓷药外销,与江南诸多皇商、海商皆有联络。其中多数人勤恳本分,皆想倚仗朝廷政策,开拓海外市场,此事于国于民,俱是好事。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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