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惊梦(第1页)
三人通宵整理书稿,直至平旦时分才各回各屋。
江孟澋方觉如释重负,不料甫一阖眼,竟又沉入那两人亦真亦幻的梦里。
梦里光阴跳跃,不再是山间初遇的仓促,也不复朝夕相对的拉扯。
那是个温煦朦胧的清晨,溪水潺潺,草叶沾露。江孟澋还在溪边清洗刚挖的药材。
忽的,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又听有人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道:
“喏,给你带的。我前些日子同你说的桂花糕。”
江孟澋闻声回首抬眸看去,只见阮嵩提着一袋油纸包裹的桂花糕。
难怪今早天还未亮就见他借了顶帏帽,一声不响地出门了。
四目相对,阮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恍然意识到对方双手浸在有些浑浊的溪水中,接不了。
一丝尴尬掠过他眉眼,他抿了抿唇。
“放屋里吧。”江孟澋大抵是不忍他一直杵着,垂下眼继续清洗手中的当归,声音平淡。
阮嵩没有应答。
静默中,油纸拆开的窸窣声轻轻响起,混入潺潺水声。
不多时,一块半拆的桂花糕就这么出现在江孟澋眼底。
侧头一看,阮嵩蹲在他身侧,似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又唤了江孟澋一声“哥哥”。
江孟澋没辙,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确实与他说的无二,再咬了一口……
***
江孟澋骤然睁眼。
他静静躺着,胸膛之下的心跳竟有些失序的疾快,唇角似还沾着另一人指尖无意擦过的微温。
为什么又梦到了?
他不得其解,只能联想到昨日吃了阮鹤浮的桂花糕。
江孟澋抬手覆上额头,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过于清晰的触感与画面。
那只是梦。
是两个早已作古之人不知真假的往事。
就算那些坊间传闻,甚至他自己的梦境,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结局,那也与今时的他毫无干系。
阮嵩是阮嵩,解慎川是解慎川。
而他与解慎川,是相识十数载的故交,是月夜可对坐饮茶、危难时可托付后背的友人。
仅此而已。
他坐起身,掀被下榻,走到盆架前,毫不犹豫地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寒意凛冽,却也让人彻底清醒。
***
晨光渐明时,他又如常束发整衣,面色沉静地出现在江济堂前堂。
一切皆与往日无异。
到了时辰,医馆开门。今日病患不算太多,江孟澋与众老先生逐一接诊,处置得当。
午后,阵阵车马声从堂外传来。
江孟澋动作微顿,抬眼望向门外。江云与阿喜亦似有所觉,皆慢慢停下手中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