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制举(第1页)
解慎川原是北疆人。
江孟澋不禁错愕,前夜那场梦再度翻涌心头。
刹那之间,两个面容交融,让他莫名分不清谁是谁,竟让他以为解慎川也是那个京城世家公子。
然十几载春秋倏忽而过,草编的样式依旧,南北灾乱依旧,朝堂上下的困局也依旧。
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他在京城住久了,听惯了朝堂风云、边关急报的传闻,但什么传闻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直接刺心。
那个妇人瘦骨嶙峋,已是能挣扎着走到京畿的幸运者,而那些倒在途中、骸骨掩于荒草黄沙之下的人呢?
他们连成为传闻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诊脉象浮沉,辨药性温凉,却难以衡量那一文钱背后,是多少里路的颠沛流离,是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解慎川自幼在那片土地上摸爬滚打,又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亲眼所见的惨状,他未曾详尽提起过,也定比他这安居京城多年的医者,多上千倍百倍。
昨夜他不该说他“疯”的,那是北疆的风沙和血泪刻入他骨血里的本能,他的选择是必然的。
若易地而处,若他是解慎川。
亲眼瞧见、经历过他们的苦痛,他也无法干坐在将军府参谋这个看似清贵的位置,日复一日只重复着纸上谈兵。
但谁都心知肚明,平完这一次叛,北疆百姓也不能就此安居乐业。
一己之力,即便解慎川当真是天纵奇才,也不能轻易扭转百年积弊形成的大势。
正如当年那位骨掩苍连岭的阮嵩,话本道说他有万般惊世之才,不也落得全军覆没、壮志未酬的结局?
只要苍连岭这天险屏障、养马宝地一日还在北国掌中,大羲的边患便会如附骨之疽,年年侵扰岁岁征伐,北疆的百姓,便永无真正的宁日。
江孟澋盯着草编良久,终是寻了个木盒将其收好,转而翻找着起另一样东西。
他想赌一把。
就赌当今龙椅上这位离经叛道,以致天灾屡降羲朝的皇帝,是位“明君”。
***
前几日,江孟澋多年未见的故友,现任礼部尚书的阮鹤浮遣人送来书信。
信中已然提及司天监观测天将现异象,有“良臣辅明君”之兆,皇帝故而有意在明年重启制举,招贤纳士,而身为旧友的他意欲邀江孟澋赴考。
江孟澋本想回信拒绝,他那故友却早已料到一般,在结尾补了一句:若非有意,不必回绝,亦不必挂怀。
幼时阮鹤浮高烧不退,被其父阮易岚连夜送至江济堂。
二人父亲是同僚亦是挚交。
在那后,两位大人常在书房品茗对弈,谈论朝局,而两个孩子也像学着他们高谈阔论。
江孟澋比阮鹤浮要大些,但阮鹤浮却对科举仕途充满向往,当时十分惊讶于江孟澋对经史子集的见解,还问他当真没有赴考的打算吗。
江孟澋就说他志不在此,还将他带到书房,指了满墙的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