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第1页)
芈琬四十岁生日,收到第三十封拒信。
“感谢您的申请。”
她盯着“感谢”两个字,心想:一个离开职场七年的全职妈妈,连“感谢”都不配。
关掉电脑,她去拿蛋糕。
蛋糕不是给自己买的。
是给丈夫宋源的。他每次谈重要的事之前,都要先吃一口甜的。
蛋糕是小区门口最普通的款式。她没敢去以前常去的那家手工烘焙坊。三百多块,不值。
三十封拒信让她的“不值感”变得异常敏锐。
她甚至开始给自己的欲望重新标价。
这是她当记者时养成的习惯——给一切事物标价,包括自己。
她当了十年调查记者,采访过杀人犯和贪官。没想到最难采访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宋源六点四十七分到家。
他进门时在打电话,语气干练:“周报我明天发你。”
挂掉电话,他没看蛋糕,没看她——先看鞋柜。
芈琬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的帆布鞋、小宝的雨靴、他的皮鞋,整整齐齐。一切井井有条。
七年来,他每次进门,第一件事永远是看鞋柜。不是看她的鞋。是看自己的鞋有没有擦干净。
这是她七年全职太太生涯学会的本事:让一个家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付出努力。
“今天怎么样?”他终于看向她。
“还是那样。”芈琬没说拒信的事。
因为他不会问第二句。
宋源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她上午打印的,一个北京写作项目的申请书。她要写一本关于三代女性的书,《空白的脸》。
他没提蛋糕,没提生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集团副总裁竞聘期间家属配合事项》。
芈琬翻开。整整六页,三十七项安排——
10月19日:高管夫人茶话会。她主持,发言稿5-8分钟,主题“家族传承与女性担当”。
10月27日:集团秋季家庭日。她分享“平衡事业与家庭”。
11月9日:竞聘前站晚宴。她重点关注王董夫人——她的评价对竞聘结果有较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