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灵(第1页)
建昭十一年,炎夏。
宁安侯府。
“公子……公子?”
手中的书册滑落在地,徐长生终于回过神,就见自己院里的大丫鬟绿枝正忧心仲仲的看着他。
“公子最近心神不宁,可是苦夏了?”
“没有。”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扔开,徐长生捡起地上的书册,结过绿枝给他递来冰镇酸梅汤,“是有什么事吗?”
“太夫人那边的许妈妈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还有就是——”
徐长生喝了一口冷饮,觉得原先浑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胸口平白无故生出来的郁起也散了大半,他不明白绿枝为何突然支支吾吾,道:“还有什么?”
“姑太奶奶上门来了。”绿枝满脸晦气,“说是来给公子说媒,现在正在太夫人那里喝茶呢。听许妈妈的意思,太夫人不打算让您去见姑太奶奶,让您晚点儿再去。”
徐长生点头,那边的绿枝接着道:“要我说姑太奶奶可真是势利眼,早年看您横眉冷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呢,这会儿见您圣眷正浓,又成了她的好侄儿了。”
绿枝嘴上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徐长生还没来得及让她口下留德,她早已一吐为快。
绿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那位姑太奶奶听见了,指定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过绿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那位名义上的姑母从来不喜他。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那年的徐长生还是个垂髫小儿,与年轻的太夫人徐氏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后来不知怎的,被同样丧偶的老侯爷一眼看中。
老侯爷的第一任妻子出生高门,只可惜红颜薄命,留下个尚在襁褓的稚子便撒手人寰,而另一边的徐氏,不仅带着个拖油瓶儿子,就连身份都无从查询。
说好听点是神秘,说难听点就是亡籍,谁知道以前干过什么黑心勾当?
这么一比对,高低立现,所有人都说徐氏做不起侯府的当家主母。
也正因为如此,当老侯爷提出续弦时,侯门上下都极力反对,尤其是这位姑太奶奶最为激烈。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讲究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这一桩婚事实在不匹配。
老侯爷闷声干大事,表面上不说,实则悄悄打点好一切,最后欢欢喜喜将徐氏娶回了家。
木已成舟,侯府众人再怎么反对都没用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新的侯夫人。
不过内宅手段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多。姑太奶奶嫌徐氏丢了侯府的门楣,明里暗里不知道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幸亏徐氏聪明巧慧,又有老侯爷护着,所以从来没吃过亏。不过不明不白遭小姑子白眼和算计,也够堵心的。
可惜姑太奶奶手段有限,徐长生并不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宽慰道: “有母亲和兄长在,他们不会让姑母插手我的婚事。”
绿枝一想觉得也是,欢欢喜喜道:“我就是替公子包不平,当年也不见姑太奶奶去给侯爷说亲!她也就知道磋磨少爷!”
现在的宁安侯是他的继兄,为人刚正,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平日最恨别人搬弄是非,弄奸耍滑。若是姑太奶奶真敢去宁安侯面前说道,非要被他训斥不可。
姑太奶奶估计也是清楚自家亲侄儿说一不二的脾性,被一个晚辈训斥,再厚的脸都扛不住,所以每次上门找事专挑他不在的时候。
如今宁安侯离府不过几天,她便听着消息赶来了。
徐长生喝完酸梅汤,估摸着时候,换了一身衣裳才往太夫人房里去。
这边太夫人好不容易把磨人的小姑子送走,见徐长生来了,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眉宇间忧愁不断。
徐长生在太夫人下首坐下,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模样,惭愧道:“母亲可是在为我的事发愁?”
太夫人眼眶一红,道:“长生,是娘对不起你,你要是出生在昆仑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昆仑墟,灵族的居住之地。
在徐长生知晓事理后,太夫人对他再无隐瞒,前尘旧事全盘托出。
世间除了人,还有妖灵精怪,徐父和徐母则属于灵族一脉,生于昆仑墟,长于昆仑墟,汲取天地灵气修行。
可灵族自诩高贵,平等鄙夷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灵,甚至不惜虐杀。
太夫人与亡夫当年不过在善变的促使下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族中诸位长老在知晓此事后大为震怒,下令处死了徐父,毁掉徐母的灵根后将她驱逐。
太夫人历经万险才逃离了昆仑墟,若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不用回到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