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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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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从哪里搜罗来各种各样的吃食,堆在李知远的砚台旁边,形成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师兄你觉得月亮上有没有兔子?”

“师兄你说鱼会睡觉吗?”

“师兄你小时候有没有掏过鸟窝?”

……

这些问题李知远一个都没有回答过,杨天长不在乎。

有时候杨天长也会安静下来。

那通常是在下午,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李知远在抄经,杨天长趴在桌上,侧着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李知远的侧脸。

杨天长看着看着,会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让人想叹气。

每次有这种感觉,他就会猛地翻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杨天长你清醒一点,他是仇人,你是来报仇的,报仇懂不懂?你不是来,来干什么的?

那个“来”后面的内容,杨天长始终没有想明白。

李知远看着自己和自己生气的杨天长沉默。

杨天长自己纠结了一下,站起身朝李知远道:“师兄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对李知远来说,太过奢侈。

他在天衡山的时候,从来不敢想明天。

明天意味着还要吃饭,还要喝水,还要活着,而活着本身已经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

后来到了皓冥宗,明天变成了一种惯性,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是时间的自然流逝。

再后来灵雀来了,明天变成了一种念想。要给小灰换水,要带小灰去晒太阳,明天小灰会不会学会新的叫声。

然后明天带走了小灰。

李知远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期待任何明天了。

杨天长每天傍晚走的时候,都会回头笑着说一句“师兄明天见”,然后不等李知远回应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那个笑容落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像一颗被余晖包裹的种子悄悄地落在李知远心里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

种子很小,很小,小到李知远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埋在深深的土壤里,等着某一天,某一场雨,某一阵风,某一道光,然后破土而出。

李知远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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