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圣域(第1页)
两天后,圣域西港。
“阿尔忒弥斯,你醒了吗?”穿戴整齐的马尼戈特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片刻后,带着兜帽的少女打开了房门。
“马尼戈特。”阿尔忒弥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代替早安的问好,语气显得有些困倦。
两天前他们从望月村出发乘船回到圣域,一路上连续的奔波让已许久未出过远门的少女十分不适应。昨天夜里抵达港口时,马尼戈特注意到了阿尔忒弥斯疲惫的状态,于是提议在附近先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回圣殿山也不迟。
于是他们就近找了一家旅店落脚。圣域周边地区的村庄与城镇多多少少都受到过圣域的照拂,因此旅店的老板对背着圣衣箱的两人格外热情。
“东西都带齐了吧?”两人来到一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吃早餐。
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雅柏菲卡呢?”
“他已经吃过了,在房间里等我们。”
没聊几句,老板就将准备好的早餐端了上来,阿尔忒弥斯从披风里伸出手,默默开始吃饭。
“。。。。。。就不能把帽子摘下来吗?”看到阿尔忒弥斯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把脸藏在兜帽里,马尼戈特有点无奈。
大概是害怕被看见那奇特的发色,一路上阿尔忒弥斯都很少摘下兜帽。马尼戈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带着帽子吃饭只会让人觉得更奇怪,已经有好几个一同在一楼用餐的食客往他们这里侧目了。
阿尔忒弥斯用大幅度的摇头表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她叉起一颗小番茄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由于靠近港口,旅店所在的这片区域十分繁华,街道上来往的商队旅人很多,时不时就能看见有别于南欧风格的异域打扮。
经过两天的观察,马尼戈特可以确定阿尔忒弥斯不是那种喜欢热闹与人群的性格。她总是和别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注视静静观察,银紫色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另一个宇宙,没人能读懂那个世界的月升日落。
就在马尼戈特思考的时候,阿尔忒弥斯放下了手里的叉子,转而端起一旁的牛奶。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原本藏在衣袖里的饰物滑落了出来,圆润的滚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马尼戈特将目光落在少女的手腕上,色泽古朴的长串念珠在腕上绕了几圈有余。从两天前开始,阿尔忒弥斯就一直把这串珠戴在身上,仿佛它天生就应该在那个位置。
而马尼戈特在当时见证了那个过程。
他们离开望月村的那天,亚伯在后山腰上追上了他们。
“请等等——阿尔忒弥斯!”
急切的呼声由远及近传来,听到这呼喊的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亚伯?”阿尔忒弥斯惊讶地看着向来举手投足动静有常的神父步履匆忙,甚至快要跑起来。在她的印象里亚伯从未露出这样着急的神态,就连冥王军入侵的那一日,他都只是一边颤抖着一边指挥村民藏进森林里。
阿尔忒弥斯一直觉得人类很奇怪,明明如此害怕,如此恐惧,为什么不直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下?
从小被教导坐端行正的神父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奔跑是什么时候,也许是还能和兄长追逐打闹的孩童时期吧。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亚伯平复了呼吸,拉起阿尔忒弥斯的手将自己取回的东西放进她的掌心。
“这是约翰的。。。。。。?”
阿尔忒弥斯认得这物件,她也同样知道它对于亚伯的分量。
“这是兄长的念珠。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亚伯将念珠连同阿尔忒弥斯的手紧握,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些许的温情与柔软。
“原谅我阿尔忒弥斯,我无法像兄长那样照顾你,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直面你终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
少女安静地听着。她想说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但长久以来的隔阂横亘在此刻中间。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无法理解与原谅的忧怨,林林总总,历久经年,早已堆叠成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将心间挤占。即便在此时,它也依旧提醒着阿尔忒弥斯自己的存在,缄默着她的声音。
“。。。。。。”
没关系——她说不出口。
“让这念珠代替兄长陪在你身边吧,阿尔忒弥斯。”
一如过去的无数次祈祷,信仰月神的子民在胸口画了一轮明月,他低声道:
“愿月光为你照亮黑暗。”
此刻,那串寄托了祝福的念珠静默地缠绕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犹如一个复杂的谜。
阿尔忒弥斯伸手摸了摸念珠光滑的表面,感觉胸口因某种陌生的情绪而鼓涨。
他们正站在马尼戈特口中的圣殿山下。仰头望去,整座山体雄伟而高耸,其气势之恢弘几乎让太阳黯淡。十二座样式各异、形制典雅的洁白宫殿散落在山体各处,犹如夜空中四散的星子般,描摹出某种隐秘而远大的美丽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