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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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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微风拂过木樨堂的雕花窗棂,带着几分蔷薇的清甜香气。

东次间里,顾锦朝刚将吃饱喝足的长锁哄睡着。小家伙生得极好,眉眼间隐隐有了陈彦允的沉稳轮廓,此刻正攥着小拳头,睡得安稳香甜。顾锦朝替儿子掖了掖轻薄的蚕丝被,转身走到外间的紫檀木大书案前坐下。

案头上,堆着半尺高的账册。

顾锦朝微微蹙眉,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这是陈家在京郊和通州几处大庄子的春季出息账目,以及几间绸缎庄和米铺的流水。

“夫人,”青蒲端了一盏温热的红枣燕窝汤进来,轻声道,“外院的几个管事已经在大厅候着了,说是来对上个月的账。”

顾锦朝端起白瓷小碗,用银匙轻轻搅动,目光却没离开账册:“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几个穿着体面暗纹绸缎长衫的中年管事鱼贯而入。

“给三夫人请安。”几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顾锦朝放下瓷碗,拿过帕子拭了拭唇角,声音清越平静:“免了。孙管事,通州那边的春粮,怎么比往年少了两成?还有这绸缎庄的进货明细,苏州织造局今年的丝价虽然涨了,但也不至于让咱们的进项凭空多出五百两的火耗。”

孙管事眼珠子微微一转,上前一步,脸上堆着那等看似恭敬实则敷衍的笑意:“回夫人的话,您有所不知。这通州今年春旱,收成本就不好,再加上运河上查得严,疏通打点的银子便多了些。至于那丝价……夫人您年轻,平时多在内宅,不知道外头商道的险恶。这沿途的折损、脚夫的工钱,哪一样不是像流水一般?”

顾锦朝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便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她正欲发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丫鬟们慌忙打起湘妃竹帘,陈彦允穿着一袭石青色的常服,阔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休沐,身上没有穿官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比平日里还要浓重几分。

“三……三爷!”几个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跪了下去。

陈彦允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顾锦朝身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怎么不在里间多歇会儿?这些琐事,让底下人去办就是。”

“不过是看几本账,哪里就累着了。”顾锦朝冲他微微一笑,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陈彦允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管事,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令人胆寒的冰霜。

“刚才是谁说,夫人年轻,不懂外头的规矩?”陈彦允的声音不高,却犹如实质般的重锤,砸在几个管事的心头。

孙管事冷汗涔涔,磕头如捣蒜:“三爷明鉴,老奴……老奴绝无此意啊!老奴只是怕夫人劳神……”

“怕夫人劳神,所以就在账目上做手脚,拿那些连三岁小儿都糊弄不过去的假账来搪塞主母?”陈彦允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案头的那本账册,直接掷在了王管事的脸上,“通州春旱?顺天府半个月前才报了通州春雨绵延,春麦长势极好!苏州丝价?朝廷上个月刚免了江南三织造的杂税,丝价明明降了一成半!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欺上瞒下,吃到我陈家头上来了!”

孙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若筛糠,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彦允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过他,一字一句地敲打道:“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三夫人是这陈家后宅的正经主母,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若是觉得三夫人年轻,面皮薄,性子软,觉得她压不住你们,那好……”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入骨:“若是她压不住你们,以后你们的账,就直接送到我的书房来,我亲自来过问!”

“三爷饶命!夫人饶命啊!”孙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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