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滩脚步声(第1页)
南州的老城区,是一座被时代遗忘的褶皱。
新城区霓虹贯夜、车水马龙,永远喧囂热闹,可一江之隔的老城,从午夜十二点之后,就彻底沉沦为死寂。老旧的居民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砖面。路灯是十年前的老式高压钠灯,灯罩积满厚重灰尘,光线昏黄疲软,风一吹就滋滋作响、摇晃不定,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破碎晃动的光影。
凌晨两点半。
秋末的夜风裹著江滩的水汽,冰凉刺骨,顺著衣领、袖口钻遍全身,不是普通晚风的凉,是一种贴著皮肉、浸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这种冷不降温、不刺骨,却能压住人的阳气,让人心头莫名发沉,无端生出几分惶恐。
整条临江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林越骑著一辆锈跡斑斑的二手电动车,车速不快,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沙石,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是他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下班路。
他在老城街口守著一间不足二十平的便民杂货铺,既是老板也是店员,吃住都在店里。铺子兼卖常用平价西药、日用杂货,生意清淡,勉强餬口。为了多赚点流水,他常年守店到凌晨两点,等周边夜市、工地的人流彻底散尽才关门返程。
三年寒暑,夜夜如此。
老城的夜诡,他早见怪不怪。
巷子里偶尔飘过的白衣影子、空楼道里无人自响的脚步声、紧闭空屋传来的细碎低语,起初还让他心惊胆战,久而久之,早已被无尽重复的深夜独行磨成了麻木。
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胆子会被熬大,直觉也会变得敏锐。
此刻,江面风大,浪涛一遍遍拍打著河滩碎石,哗啦声连绵不绝。可就在这混杂的风声浪声里,一串极有规律的响动,准时穿透所有噪音,清晰地撞进林越的耳朵。
咚、咚、咚。
脚步沉缓,厚重拖沓,像是有人穿著不合脚的笨重老布鞋,一步一顿踩在鬆软湿润的卵石滩上。
不急促、不慌乱,匀速往復,分秒不差。
这声音,林越听了整整三年。
从他接手这间杂货铺、开始深夜独行的那天起,每逢晴天雨夜、酷暑寒冬,只要是凌晨两点半,城郊临江河滩的石子路上,必然会响起这一串脚步声。
无人前行,却有步声。
无物落脚,却有沉响。
最初半年,他夜夜被这声音嚇得头皮发麻,骑车飞驰而过,连头都不敢侧。老城的老人也私下议论过这怪事,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是江里淹死的水鬼夜游,有人说是旧时溺亡妇人的执念不散,还有老一辈讳莫如深,只说那是“过路的东西”,千万不要看、不要问、不要停。
没人敢深究,更没人敢深夜去河滩一探究竟。
后来听得多了,恐惧慢慢淡化,最后只剩下麻木。
林越甚至摸清了所有规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步声只持续三分钟,从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准时响起,到二十八分准时消散,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声响始终固定在河滩中段,不近不远,隔著一片荒草与乱石,永远落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存在,夜夜在原地踱步徘徊,不知等候何物。
三年来,它从不靠近,也从不消失,就这么沉默又固执地陪著每一个深夜路过的归人。
林越微微缩了缩脖子,拉紧身上单薄的外套,目光平淡地扫过黑漆漆的河滩。
夜色太浓,墨色天幕压著江面,无星无月。河滩荒草半人高,在狂风里疯狂摇曳,如同无数只胡乱挥舞的鬼爪。江水漆黑浑浊,翻涌的浪涛泛著死寂的黑光,一眼望不到底,藏著无尽的未知与阴冷。
“老样子,又准时上班了。”
林越低声自嘲一句,语气平淡无波。
三年日夜交替,他早已习惯了这份诡异。比起摸不著的鬼神诡事,房租水电、每日流水、柴米油盐的压力,显然更真切嚇人。
他脚下轻轻拧动油门,打算快点穿过这段临江险路,赶回自己的小铺子。
可就在电动车即將驶出河滩路段的瞬间,异变陡生。
今晚的脚步声,变了。
原本固定在身后远处、沉稳单调的咚咚声,骤然拉近!
咚。
一步。
声响落在身后五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