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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25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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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那年,沈岚终于挤出了一个假期。

培训机构越来越完善,聘了新的老师,课程安排也逐渐上了正轨。她终于可以适当抽开身了。潘明在微信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三亚,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还从来没看过海,对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也许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内陆的山城里,山看了二十多年,看够了。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她说不上来。

落地三亚的那天,刚好是她二十五岁生日。

酒店是潘明订的,喜来登,海景套房。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沈岚看到了落地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海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潘明在身后把行李箱放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站着了,先去洗澡,晚上订了蛋糕。”

沈岚和潘明住一间套房。虽然男女有别,但高中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起——那时候四个人挤在出租屋里,谁跟谁都门挨着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点事早就不会觉得尴尬。反倒是双方的家长,总觉得他们俩是在谈恋爱。每次家庭聚会,两家父母都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问“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对于这件事,沈岚和潘明选择不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喜欢男的,她喜欢女的,为彼此打打掩护没什么不好。这个默契从高中就有了,一直延续到现在。

晚上,潘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红酒和一个蛋糕,端着走进了房间。蛋糕不大,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根数字“2”,一根数字“5”,烛火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摇晃。

沈岚看着那个蛋糕愣了一下。她对过生日这种事不是很热衷。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报应——她跟每一任她觉得能在一起比较长久的女朋友,基本都是在生日前后分手的。所以每次过生日,她并不觉得值得开心。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刚谈的那个女朋友,在同居一年后,在她生日的前一周跟她提了分手。理由很简单——“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的。”沈岚没有否认,也没有挽留。她只是说了一句“好”,然后帮那个人收拾了行李,叫了辆车,送她去了车站。

四月的三亚已经很热了,但沈岚很喜欢。她向来怕冷不怕热,所以对于北方,她从来没有向往过。叶岚在北方的雪地里生活了四年,她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她怕自己去了,就舍不得走了。

“生日快乐。”潘明举起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

“谢谢。”沈岚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你明明知道我不爱过生日。”

“该有的还是要有。”潘明在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一年就一次,总不能每次都当普通日子过。”

沈岚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蛋糕上的奶油花,用叉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甜得有些腻。

潘明放下酒杯,忽然换了一种语气,那种语气沈岚很熟悉——他要说正事了。

“对了,你要不要想想——我们把婚事定下来吧。”他看着沈岚,表情是少有的认真,“我爸妈年纪大了,唠叨得很。”

沈岚愣了一下。叉子停在半空中,奶油在金属上慢慢化开。他们是曾经商量过以后结婚的事——形婚,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但她没想过会这么快。结婚太复杂了,很多事她还没准备好。

“不能再等等吗?”沈岚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俩可太烦了。”潘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天天催,我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如果你还没想好,我可能就直接出去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受折磨。”

“出去?”沈岚坐直了身体,“你打算去哪儿啊?”

“上海。”潘明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笑,“帅哥很多。”

沈岚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得是你啊。”她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先不急吧。我再好好想想。你要知道,你是独生子。我们结婚,就要考虑孩子的问题。你不会以为答应结婚就不会被催生吧?”

“你就说我不行就好了。”潘明说得轻描淡写。

“哪有那么简单啊。”沈岚摇了摇头。

她见惯了父母对表姐表弟们的安排——催婚、催生、催二胎,一样都不会少。父母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件事确实急不来。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害怕。不是害怕结婚,是害怕结了婚之后,会有什么东西脱离自己的掌控。

两个人没有再聊这个话题。喝完酒,吃完蛋糕,他们换了衣服,一起去了酒店的海滩。

夜晚的海滩很安静。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节奏缓慢而恒定。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沈岚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她走到离海水很近的地方停下来,海浪涌上来的时候刚好能没过她的脚背,凉凉的,然后又退下去。

潘明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这些年,”潘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到底爱谁?”

沈岚沉默了很久。海浪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

“叶岚呢?”潘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们真的不可能吗?”

“我们只是朋友。”沈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里的月光更碎,更亮,“谈什么可能不可能。”

“你就不去试试?”

“试什么?”沈岚踢了踢脚下的沙子,“疯子。我们只是朋友。”

她说“疯子”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潘明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心跳。

假期很快结束了。

回到县城的那天,沈岚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阳光很好,街道上的人和车和走的时候一样多。县城不会因为谁离开了几天就改变什么,它就在这里,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沈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开回了培训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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