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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那一年的我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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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县城里到处挂起了红灯笼,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缠满了彩灯,天黑之后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星河。家里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大扫除,沈岚踩在梯子上擦窗户,弟弟在下面递抹布,妈妈在厨房里炸酥肉,油锅的滋滋声混着电视里春晚彩排的热闹背景音,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手机震了一下。叶岚发来微信。

叶岚:我到家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县城找我?我们聚聚。

沈岚从梯子上跳下来,站在窗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

沈岚:初三我过来吧。要过年了,家里很忙。

叶岚: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爬上梯子。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湿抹布从左到右擦了一遍,玻璃变得透亮,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大白天的,只看到一小团白烟在空中散开,听不到响声。

过年了。

沈岚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年味越来越淡。大年三十那天,她和弟弟去镇上买了鞭炮和烟花。弟弟挑了一大堆——摔炮、窜天猴、旋转蝴蝶,花花绿绿装了一整个塑料袋。沈岚站在旁边看着他挑,忽然想起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对过年充满期待的。那时候她会提前一周开始数日子,会在除夕夜把新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会在鞭炮声中兴奋得睡不着觉。现在,她在巷口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挂长鞭,噼里啪啦的响声炸了将近一分钟,硫磺的味道弥漫在冷空气中。她看着鞭炮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索然无味。

弟弟却乐此不疲,捂着耳朵在烟雾中跑来跑去,把摔炮一颗一颗地往地上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沈岚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玩,是觉得他好玩。时过境迁,很多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火锅冒着热气,羊肉卷、豆腐皮、金针菇、茼蒿,一盘一盘地码在桌上。妈妈端起酒杯说“新年快乐”,弟弟忙着从锅里捞他最爱吃的虾滑,爸爸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等着春晚倒计时。

“给你压岁钱。”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了一个给沈岚,一个给弟弟,“新年快乐。弟弟也有。”

“谢谢妈。”沈岚接过红包,没有当场打开,揣进了外套内袋。

爸爸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比妈妈包的那个厚一些,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年快乐,要平平安安。”

“谢谢爸。”

沈岚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妈妈头上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从鬓角蔓延到头顶,像冬天里落了雪的山坡。爸爸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眼角和额头都刻着岁月的痕迹。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老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在湖南读书的这些日子里,也许更早。她自己头上也有了白发,在鬓角的位置,一根一根地冒出来。她没怎么在意,这个年代这个年纪长白头发太正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父母脸上的皱纹增多了是真的,她再一次意识到——他们老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说话。

大年初三,沈岚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棉服,照了照镜子,把领子整了整。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她走出家门,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很久没有波动的心,在那一刻有点期待,有点激动,有点开心。虽然很淡,但持续了很久。班车在晨雾中行驶,窗外的田野和山丘被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沈岚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从眼前滑过——这里的弯道有个加油站,那里的路边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再往前就是县城了。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再次踏入初中校园的时候,沈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校门口的梧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石墙上“勤学笃行”四个大字褪了色,操场的塑胶跑道重新铺过,颜色比以前深了很多。寒假期间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住在教师公寓的老师家属在操场上散步。教学楼的大门锁着,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地上轻轻回响。

叶岚还住在教师公寓里——她父母都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从初中到现在,没有搬过家。

沈岚站在教师公寓楼下,掏出手机。

沈岚:我到了。在你家楼下。

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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