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战书(第2页)
“我需要告诉读者,伦敦,有一个新的侦探要登场了,他和你,和凯普莱特,都不一样。”
“很好。”福尔摩斯非常顺手地摸出一盒火柴,“啪”一下点燃了煤油灯,稳定的光晕开始在房间里游动。“现在,我成了被作者提及的角色,这让我很难继续保持纯粹的观察者姿態了。”
查尔斯眯了下眼,“谢谢。”
“太客气了。”福尔摩斯伸出手,径直拿起了放在桌子上那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大纲,微微皱了皱眉头。
实在是太乱了,以至於他都得费心破译。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瀏览,偶尔抖一下纸张,让它们在寂静的阁楼里发出“唰啦”一响。
“这个结构,关於凶器。”福尔摩斯看到一半,开口了,“你设定了凶手a开枪击伤了凶手b,但枪声——”
“大雾天气。”查尔斯迅速回答道,“即使有苏格兰场的船在附近游弋,也没办法立刻接近。”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第二,关於动机。”他继续道,“你让b,那个落魄的小贵族,为了维护家族最后的体面而杀人。这很戏剧化,也很浪漫。但浪漫不符合现实,凯普莱特。
“一个被贫民窟地產压榨逼到绝境的人,他的復仇会更直接,更血腥,而不是精心策划一场需要极高智商和运气的谋杀。你的凶手太有教养了,这不像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更像是一场设计的演出。”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
他笔下的人物,依然带著那个时代上层阶级的思维烙印,那种即使墮落也保持著优雅的错觉。
“你说得对。”查尔斯承认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我可能把『救赎想得太崇高了。或许,b的动机里,应该掺杂更多的恐惧,对失去『体面这个面具的恐惧。”
“更好了。”福尔摩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恐惧是比救赎更强大的驱动力。那么,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你的侦探,『柯南·道尔。你让他依靠『侧写和『人性洞察来破案。这很有趣,也很有你的风格。但侧写是模糊的,是概率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而如果是我,我需要確凿的证据,血跡、脚印,这些才是能將一个案子钉死在法庭上的东西。你让道尔在泰晤士河上破案,河水会冲刷掉大部分物证。你打算用什么来填补这个空缺?”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福尔摩斯在把那个虚幻的侦探,从云端拉到泥地里来。
“我打算用『错误。”查尔斯说,“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也是最不可靠的证据。
“所以,在故事的结尾,当道尔终於识破了a和b的双簧,他並没有像你一样,能拿出一把钥匙、一枚袖扣或者一张车票来证明一切。这是一种没有证据的定罪。”
“所以他只能看著他们『精神失常而死。”福尔摩斯总结道,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像霍普的案子一样。法律只能惩罚行为,而无法审判人心。道尔能做的,只是把真相说出来,然后看著它在泰晤士河的浓雾中消散。”
查尔斯微微頷首,不再说话。
阁楼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笔尖移动和翻页的声音。
“对了,你觉得我把游艇命名为『铁达尼號如何?”埋头苦写的查尔斯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泰坦尼克(titanic)?”福尔摩斯放下手中被来回翻看的大纲,挑起眉毛,“『像是远古巨人泰坦一样?”
他沉吟道,“是个不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