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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病中记事修改(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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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让自己的语言冷静,超然,充满逻辑推演和人文思辨。

他描述著更快速的轨道网络如何压缩空间与时间,使得城市不断膨胀、乡村面临变迁;谈论著新的交通枢纽可能催生出既非纯粹城市也非传统乡村的“边缘地带”;探討著这种物理距离的缩短,是否会真正拉近人心的距离,还是反而加剧某种精神上的疏离……

但写作过程痛苦而滯涩。

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描绘“未来通勤者”的状態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1881年的马车和火车。

前世清晨地铁里拥挤的人潮,那种面无表情的疲惫,耳机也隔绝不了的孤独,以及高铁窗外飞逝而去的城郊景观,千篇一律。

这些记忆如此鲜活,带著噪音、气味和情绪,蛮横地挤占著他为“凯普莱特”这个身份预设的冷静客观。

他猛地呛咳起来,笔从手中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跡。

这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这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一种披著科幻外衣的思乡病。

而他还必须为这些病症找到维多利亚时代的科学外衣,这过程如同將自己的內臟一点点掏出来,再笨拙地缝合成符合当下审美的模样。

下午,或许因为看了华生留在床边的一本社会新闻剪报,他的思维又会滑向“蒙太古”的频道。

他开始无意识地分析剪报中一桩家庭纠纷,试图从中构建一个“道尔侦探”式的心理谜题。但当需要为凶手构思动机时,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又狠狠抓住了他的衣领。

死亡。

这个他笔下频繁出现,用以製造悬念和揭示人性的工具,此刻因为自身对疾病的恐惧,变得无比沉重和真实。

他无法轻易地將死亡安放在某个虚构角色身上,因为死亡正如此具体地,在他自己的胸腔里低语。笔尖悬在虚空中,无法落下。

有一次,他正勉强写著道尔侦探如何安抚受惊的女眷,口中无意识地模仿著那种温和又带点疏离的绅士腔调,哈德森太太恰好端药上来。

他抬头,脱口而出:“啊,亲爱的哈德森太太,请別为这点『小小的混乱烦恼,阳光下的罪恶终会显形,就像茶渍终会洗净。”语气活脱脱是他笔下那位侦探在命案现场安慰管家太太的调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哈德森太太也眨了眨眼,隨即笑起来:“哦,查尔斯,你这口气,可真像您故事里那些聪明的绅士!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嫌疑犯,我只是来送药的。”她放下药碗,笑著摇摇头下楼了。

查尔斯却坐在那里,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他刚刚用“蒙太古”的频道,对现实中的哈德森太太说了话。虽然只是短暂的角色代入,但这种“混淆”让他感到恐慌。

它成了创作的参与者,一个苛刻而残酷的合著者。

这种混淆感,和身体的衰败一起,扭曲他的专注力,放大他的恐惧,在他试图构建理性世界时注入感性的颤慄,在他编织死亡谜题时提醒他生命的脆弱。

写作,这项他赖以生存的技能,此刻变得如此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思考的灼烧。

他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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