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圣诞节与礼物(第1页)
伦敦的街道逐渐被节日的装饰点亮。
商店橱窗里摆出鲜艷的礼物和冬青花环,报童的叫卖声里夹杂著颂歌的音符,空气里的煤烟味似乎也被烤鹅、布丁和热红酒的香气冲淡了些许。
一种属於岁末疲惫而又温馨的暖意,笼罩著这座城市,也渗入了贝克街221b。
平安夜下午,细雪终於姍姍来迟,並非鹅毛大雪,只是疏淡的雪粉,刚触及灰黑的石板路便悄然化开,像一声吝嗇的嘆息。然而这点莹白,已足以给伦敦沉重的冬日天际线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晕。
起居室被打理得焕然一新。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舌將深绿色墙壁映照得暖意融融。哈德森太太精心布置的冬青与槲寄生,在门框、壁炉架上点缀出团团深绿与艷红。
华生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颗小云杉,被装饰的金光闪烁,立在角落,彩带、小蜡烛和亮片在火光中泛出温柔的光泽。
就连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或便於行动的便服,穿著一件略显陈旧的深红色套头毛衣,坐在壁炉边他惯常的扶手椅上。
他没有拉小提琴,只是望著火焰,灰眸中惯常的锐利被一种近乎放空的放鬆所取代。
查尔斯从阁楼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手中拿著三个仔细包好的小包裹,心臟在单薄的胸腔里,因一种陌生的期待而轻轻撞击著。
这期待如此细微,又如此坚实——不仅是对这个陌生节庆的嚮往,更重要的是,他对此刻温暖的珍视。
他拥有的不多,口袋里那张五英镑的匯票是此刻全部的安全感。
但用其中一部分换成这些礼物时,对生活和欠债的焦虑被一种近乎郑重的满足取代。这和他卖出稿子的感觉不同。
稿费是生存,是偿还,是向前挣扎的燃料。
而这些礼物,是他第一次试图用自己挣来的“燃料”,去点亮身边这些照亮他的人。
“啊,凯普莱特,你下来了!”哈德森太太正用围裙擦著手从厨房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洋溢著操劳的满足,“正好,茶刚沏好。华生医生在念叨著要『按照传统做点什么呢。”
“好了,先生们,还有我们亲爱的哈德森太太,”华生接过话题,眨著眼,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包装好的小盒子,脸上是孩子气的兴奋,“按照传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福尔摩斯似乎这才从炉火的沉思中完全抽离,他转过脸,目光扫过眾人手中的包裹,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书桌旁,也取出了几个用牛皮纸简单包好的扁平物件。
礼物交换在炉火边的地毯上自然而然地开始了。顺序隨意,带著一种家人般的鬆散。
华生率先递给哈德森太太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绣著精细雏菊图案的茶巾。“哈德森太太,感谢您每天美味的热茶和照顾!”
“哦,华生医生,您太客气了!”哈德森太太惊喜地接过,抚摸著柔软的棉布和精美的绣工,眼眶有些发热。
她隨即拿出三双针脚细密匀称的厚羊毛袜,分给三位房客。“伦敦的冬天,脚底板暖和了,全身才舒坦。我估摸著尺寸织的,你们试试合不合脚。”
华生又掏了掏,给福尔摩斯了一盒高级的土耳其菸丝:“知道你挑剔,试试这个,据说味道很特別”。
福尔摩斯接过,放在鼻端嗅了嗅,露出一个接近满意的表情:“有心了,华生。我正需要点新样品。”
然后,华生转向查尔斯,递过一个用深蓝色纸张包好的盒子,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给我们的作家。一套新的装备,希望能装下更多精彩的故事。”
查尔斯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重坚固的空白笔记本,封面是柔软的棕色皮革,以及一支黄铜笔桿的蘸水笔。
笔记本內页纸张厚实,笔尖闪著幽光,一看便知品质上乘。
他拿起笔,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和精良的做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份礼物太贵重,也太贴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