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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龙(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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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太阳,并非温柔地升起,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撕裂东方天际堆积的、边缘泛着不祥血色的铅灰色云层,将炽烈而苍白的光芒笔直地投射在萨多尔大桥粗糙的岩石表面。

光线照亮了桥面上昨夜尚未完全干涸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零星血迹,也照亮了桥对面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漫上桥头的、令人窒息的阵列。

那不是第一日散漫的试探队伍。那是真正的、属于部落的战争洪流。

兽人步兵的方阵厚重得仿佛移动的城墙,粗糙但巨大的金属盾牌相互紧密扣合,边缘参差不齐的斧刃与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饥渴的寒芒。

他们沉默着,只有成千上万双包铁战靴沉重地踏击地面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闷响,那声音缓慢,沉重,带着碾碎一切的韵律,顺着桥面传来,让联盟这一侧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感到脚下的岩石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空气被压缩,被那纯粹的、物理性的压迫感所填满,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

联盟的指挥官们站在预设的防御工事后方,脸色凝重如铁。

洛萨的身影屹立在最前方,双手拄着那把闻名遐迩的巨剑,剑尖抵地。

他身旁是乌瑟尔,圣骑士全身铠甲熠熠生辉,平静的面容下是磐石般的意志。

更后方的高处,奥蕾莉亚·风行者静立于一块鹰喙般突出的巨岩边缘,锐利的目光穿透清晨稀薄的雾气,锁死在兽人阵列最前沿那些格外高大魁梧、身着重甲的督军身上。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未曾拉动,却已凝聚了足以穿透钢铁的专注。

没有冗长的战前呐喊,没有花哨的挑衅。当第一缕阳光完全爬上桥面中央那道古老的、象征着南北分界的石刻铭文时,兽人的战鼓敲响了。

那鼓声并非人类军队常用的、节奏明快的进军鼓点。

那是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革蒙制,以沉重的骨槌擂响的、低沉而蛮荒的咆哮。

咚——咚——咚——每一声都仿佛直接敲击在胸腔之上,让心脏被迫与之共振,带来阵阵烦恶的悸动。

伴随着鼓声,兽人的盾墙骤然加速。

“稳住!”人类军官的吼声在联盟阵线上炸开,试图压过那令人心胆俱寒的鼓点与脚步声。“长矛手上前!弓箭手——放!”

人类的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嗡鸣着离弦升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然后带着致命的动能俯冲而下。

大部分箭矢撞击在兽人高举的厚重盾牌上,发出雨打芭蕉般密集而沉闷的咄咄声,徒劳地折断或弹开。

只有少数幸运或技艺高超的箭矢从盾牌的缝隙或上方边缘钻入,带起几声压抑的痛吼,但整个黑色潮水般的阵线甚至没有丝毫的停滞或紊乱。

兽人的冲锋反而在箭雨的洗礼下变得更加狂暴,他们开始发出原始的、混杂着怒意与杀戮欲望的战吼,那吼声汇成一股实质性的音浪,与战鼓声、脚步声混合,形成一种足以摧毁常人理智的恐怖交响。

“预备——撞击!”

人类步兵的阵线最前方,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矛的战士咬紧牙关,将盾牌下端狠狠抵在地面预先挖好的浅坑或设置的木桩之后,身体前倾,用肩膀顶住盾牌内侧,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碰撞发生了。

那不是两股人潮的相遇,那是钢铁、肌肉、骨骼与纯粹蛮力之间的、最原始最暴烈的对话。

瞬间爆发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金属盾牌与盾牌、与铠甲、与血肉之躯撞击的轰鸣,长矛刺入或折断的闷响与脆响,骨骼碎裂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人类与兽人在极近距离内爆发出的、垂死或狂怒的嘶吼与咆哮。

最前排的士兵,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在接触的瞬间承受了最大的力量,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就被那恐怖的动能挤压、撞倒、践踏,成为后方同伴继续前进的、血肉模糊的垫脚石。

兽人的力量优势在正面冲撞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使人类士兵依托简易工事,即使他们拼尽全力,那道看似坚固的防线还是在接触后的十几个呼吸内,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盾墙出现了凹陷,出现了缺口。

狂暴的兽人战士挥舞着巨大的战斧或钉头锤,砸碎人类的盾牌,劈开人类的铠甲,将血肉与内脏泼洒在同伴与自己身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混合着汗水、粪便、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生命迅速消逝时释放出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息。

战线被向后推动。

一寸,两寸,一尺……人类的阵脚在无可匹敌的蛮力与狂暴面前,开始松动,开始后退。

后方预备队的士兵眼睁睁看着前排的战友像麦秆一样被成片砍倒,看着那些绿色皮肤、肌肉虬结的怪物溅满鲜血的脸庞越来越近,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纯粹而残忍的杀戮火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新兵们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有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脚步,尽管军官的怒吼与呵斥声嘶力竭,但在那压倒性的死亡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苍白。

就在联盟阵线即将崩溃、兽人的前锋几乎要冲过大桥中段、将战火引向人类营地前沿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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