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得正经的精灵法师不会与数十年前爆炒自己的老情人再结孽缘(第2页)
时间是午后,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将阳光过滤成一片惨淡的、均匀的灰白,笼罩着眼前浩渺而动荡的深色海面。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沉闷而持续,混杂着木材吱嘎作响的呻吟、缆绳摩擦的嘶嘶声,以及从下方甲板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咳嗽和疲惫的呓语。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汗液、未愈合伤口散发的淡淡腐臭,以及海水本身永恒的清冷。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骚动——至少暂时没有。
船尾楼此刻空无一人,瞭望哨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远方的海平线。
莉兰德拉迅速调整呼吸,让紊乱的魔力循环稍稍平复,然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船舷边,透过雕刻着海兽纹样的护栏向下望去。
一支由大小不一的船只组成的、狼狈不堪的船队,正艰难地破开灰绿色的海浪,向北航行。
领舰就是她所在的这艘,船体上残留着焦黑与破损的痕迹,但旗帜依然高悬——那是暴风城的蓝底金色狮鹫旗,只是此刻那旗帜无精打采地垂落着,边缘已有破损。
其他船只的状况更糟,有些明显是临时征用的商船或渔船,甲板上挤满了蜷缩在一起、衣衫褴褛的人群,像极了被洪水冲散的蚁群。
她的目光落在领舰的船头。
那里站着三个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躯所蕴含的、如同历经风雨的礁石般沉稳而坚韧的力量。
他穿着半旧的板甲,外罩一件磨损的深蓝色斗篷,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双手按在船头的护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侧脸线条刚硬,被岁月和风霜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凝视着南方海平线的眼睛,即使在晦暗的天光下,依然锐利如鹰隼。
安度因·洛萨。
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清晰的烙印,与记忆中那个在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里,手持剑盾、眼神明亮而充满生命活力的年轻骑士几乎判若两人。
唯有那挺直的脊背,那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弯折的、属于战士的骄傲姿态,依稀残留着当年的影子。
他身边是一个穿着深褐色旅行长袍、外表年迈的法师,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法杖,正低声与洛萨交谈着,神情凝重。
而更靠近船舷、几乎要融入阴影里的,是一个少年。
他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斗篷,身形单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南方,那个已经沦陷的故土的方向。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那种从每一寸肢体语言里渗透出来的、心如死灰的凝固感,也足以让人呼吸一窒。
瓦里安·乌瑞恩,失去了一切的王子。
莉兰德拉没有隐藏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和袍服,然后沿着船尾楼的阶梯,缓缓向下层甲板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船头区域,依然足以引起注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年迈法师。
他几乎在瞬间就转过身,法杖尖端闪过一丝微弱的奥术光芒,浑浊但警惕的眼睛锁定在她身上。
紧接着是洛萨。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剑柄,身体微微侧转,将少年挡在身后一半的位置,目光如电般射来。
那目光在触及莉兰德拉面容的刹那,凝固了。
惊讶,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深埋在记忆尘埃下的、被陡然翻搅出来的复杂情绪,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有瞬间的松弛,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岩石般的冷硬,但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解除警戒,卡德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和缺乏睡眠的疲惫,却依然稳定。“一位……故人。”
被称为卡德加的老法师迟疑了一下,法杖上的光芒熄灭,但他审视的目光并未离开莉兰德拉,充满了探究与不信任。
洛萨向前走了两步,彻底离开了船头的护栏。
他的目光在莉兰德拉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丝毫未变的、精致得如同月光雕琢而成的容颜,到她简单却合体的深紫色长袍,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莉兰德拉·穆恩女士,”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重的、事实陈述般的平静,“数十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命运的安排时常出人意料,洛萨爵士。”莉兰德拉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