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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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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郎最近很忙。

沈旧池注意到这件事,是在李清川从宫里回来的第三天。朝上没什么大事,皇帝称病罢朝,折子都送到了东宫。李清川每天坐在书房里批折子,从早批到晚,批得眼睛发红。沈旧池坐在他对面,帮他分类、拟票、查档。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不说话。猫趴在桌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李侍郎今天又上了一道折子。”李清川把一份折子推过来,“你看看。”

沈旧池接过来,翻开。字写得很漂亮,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内容也很漂亮——请陛下早日回朝,太子监国不宜过久,恐有专权之嫌。措辞委婉,句句替太子着想,句句不离祖制、不离社稷、不离陛下圣躬。沈旧池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下。

“他急了。”沈旧池说。

李清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他爹告老的折子还压在父皇案头,没批。他想接位,父皇不点头。他在外面蹦跶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捞着。现在父皇病了,太子监国,他更没机会了。”他停了一下,“他急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清川把那份折子丢到一边,“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沈旧池没有说话。他看着李清川的侧脸,看着他弯着的嘴角,看着他亮亮的眼睛。他想起那天从宫里回来的样子,眼睛红红的,站在书房门口,说“等很久了”。他没有说在宫里发生了什么,沈旧池也没有问。只是从那以后,他批折子的时候更安静了,话更少了,笑也更淡了。

“尚延。”李清川忽然开口。

沈旧池回过神。

“你说,李侍郎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旧池想了想。“找更多的人。联名上折子。”

李清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个人说话,分量不够。他要拉上别人,一起说。人多了,声势就大了。声势大了,就会有人跟着跑。”

“殿下不怕?”

李清川转过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声势太大,压不住。”

李清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压不住就不压。让他闹。闹大了,父皇就知道了。父皇知道了,就会出来收拾他。”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批了几份,忽然停下来,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尚延。”

“在。”

“你说,我父皇什么时候能好?”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李清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

“它长得真快。”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嗯。”

“去年这个时候,它还光秃秃的。现在叶子都长全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转过身,看着他。“你每天来看它,是不是就等着它长大?”

沈旧池垂下眼睫。“臣路过的时候看一眼。”

李清川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转回头,继续看那棵桂花树。

李侍郎的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朝中有人跟着上了折子。不是联名,是各自上的,措辞不同,意思一样——太子监国不宜过久,请陛下早日回朝。沈旧池把那些折子收拢来,摞在桌上,数了数,七份。

“七个人。”李清川翻了翻,把折子推到一边,“不多。但开了头,就会有人跟上。”

沈旧池看着他。“殿下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李清川想了想。“等到他拉上足够多的人。等到他以为自己赢了。等到他犯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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