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受赏(第1页)
不论从哪个方向前往主母大殿,那条路都比费瑞恩记忆中更长。
每一次转身,他都以为即將抵达,却又迎来另一条幽深的拱廊。廊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磨光的黑曜石板,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刻在记忆中的恐惧令脸色苍白如石雕。
走廊尽头,是一扇精金大门。门已经敞开,两侧的护卫数量是平时的两倍。他们手持长剑,甲片上的蜘蛛徽记在妖火中隱隱发亮。
今天,是家族会议。
大殿的穹顶高得仿佛要刺穿城堡的顶层。穹顶正中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根枝椏都是一条蜘蛛的腿,每一盏烛火都是一颗跳动的心臟——那是永明火把的冷光,被某种魔法扭曲成液態,在墙壁上缓缓流淌。
冷光之下,是战慄不安的人们。
费瑞恩踏入大殿前,心中深深羡慕那些渐行渐远的巡逻队。至少他们,大多时候无需面见那位老主母——米兹瑞·米兹瑞姆。
作为男性,费瑞恩低下头,踱步到属於男性的位置上。
余光扫过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弟弟们。这並不奇怪——在本体的记忆中,米兹瑞將诸多儿子献祭给了蜘蛛神后,这才在野心勃勃的眾女儿的嫉妒中守住了她的地位。
毕竟,她本人並非什么卓越的领导者,只是一个残忍而放荡的女人。
站定后,费瑞恩轻轻抬起视线。另一侧是女性祭司的位置,他的姐姐萨泊儿挺直胸膛,在眾多姐妹中鹤立鸡群,离王座最近。
凭藉现代人的思维,以及终於长大成人的身躯,费瑞恩终於敢壮起胆子,望向王座之上。
米兹瑞·米兹瑞姆,他的血缘母亲。
她容貌硬朗,眉宇间透著毫不掩饰的残忍。隨身携带一根六头魔牙鞭,腰间別著一根紫色触鬚棒,王座之后叠著一堆她尤为喜欢的飞行魔毯。
主母脚边,还跪著一位卓尔男性。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痂,几乎半掩盖了原本的黑玛瑙肤色,唯有一张脸还算好看。他半跪著,像一条狗。
他不是费瑞恩的父亲。
在卓尔文化中,主母没有明確的配偶。那些被看上的男性,被称为“侍父”——除开子辈和武技长,通常是最受宠幸、地位最高的男性,在家族中享有一定特权。
当然,鑑於主母是米兹瑞,米兹瑞姆家族的侍父们通常活不过几年。费瑞恩的父亲,早就死了。
米兹瑞轻轻扫了一圈台下的子辈们。费瑞恩在她视线扫来之前,已经机敏地低下了头。
六头魔牙鞭晃荡了一下,敲打在王座侧面。余音在宽广的大殿內迴荡,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下一刻呼吸便会停止,一命呜呼,倒地不起。
唯有萨泊儿,轻轻垂下视线,但脸上的骄傲无法遮掩。
“萨泊儿,上来。”
米兹瑞即使在卓尔精灵中已然显老,皱纹爬上了眼角。但她的语气乾脆凝练,底气十足。
萨泊儿不卑不亢地上前。
“萨泊儿,你做得很好。”米兹瑞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魔牙鞭,斜眼看向那只狗一样爬到自己脚边的侍父,漫不经心地说,“你完成了你的宿命。在我的女儿之中,没有人比你更出色。”
萨泊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米兹瑞转而抚摸起侍父,仿佛在逗弄一只家犬。侍父乖顺地歪著脑袋,那模样让台下的费瑞恩感到一阵噁心。
“但是——”
话锋一转。米兹瑞伸手扣住侍父的下巴,猛地一拧——咔噠一声脆响,那颗脑袋便转到了背后。侍父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所有人瞪目结舌。最前面的萨泊儿嚇得差点倒退一步,不用费瑞恩猜测,她一定张大了嘴巴。她的双手颤抖著,垂放到腿侧。
米兹瑞站起来,举起六头魔牙鞭。
萨泊儿畏缩了一下,但还是站直了身子。
一下!
萨泊儿肩头的祭祀袍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珠渗出来。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费瑞恩也睁大了眼睛。幸亏主母故意没有让魔牙刺入萨泊儿的身体,否则这个可怜的女人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又一下!
萨泊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
再一下!
萨泊儿整个人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蝎子。她终於抬起头,用那双含著泪的眼睛望向母亲。
“母亲,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