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1页)
他这次的行程临时而隐秘,没有带任何秘书之类的随行人员,明面上是工作,实际上是中心局专案组组长沈向辉通知他,秦晏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见他,在见到他之前,对方不会开口说了一个字。
明栖深没有任何犹豫便启程,即使对方没有要求,他也准备见一见这个屡次想要自己性命的恶魔。
经过了冗长繁琐的流程手续,隔着防卫严密的铁窗,明栖深终于见到了对方。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因为他的记性很好,见过一个人基本都会留下印象,更何况他见过秦晏不止一次,可面前这个人的样貌实在陌生,虽然同样清瘦,苍白,弱气,但五官组合起来却是另一副模样。
“终于见面了,明总。”对方笑吟吟跟他打招呼,神态自若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阴狠,“谁能想到,我们唯一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您的订婚宴上呢。”
“是啊。”明栖深笑了笑,用同样稍显散漫的语气回答他的话,“谁能想到,好好一个来见证爱情的客人,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多次要我性命。”
秦晏谦虚道:“哪有多次,只来得及两次,可惜您运气太好,都失败了,真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他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每每想起都觉得惋惜,倘若能在有生之年了结您的性命,我什么下场都值了。”
明栖深微微一哂,语气难掩讥讽:“你有成功过吗?”他丢下这个问题,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嘲讽,“连跟我竞争拍个首饰都能失败,你还能做什么?”
“原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秦晏说着惊叹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我真挺好奇的,你是从哪里摸到的线索,能查到我头上?”
“我也挺好奇的。”明栖深没有回答他,盯着他的眼睛,仿着他的句式,只是语调不似他那般轻浮,反而重如落石,“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态,为什么要对一个在童年时期帮助过你的人,反过来施行毁灭性的报复?”
秦晏毫无动容,依旧微笑着看着他。
明栖深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从你们认识开始,就散播他霸凌你的谣言,让他被同龄人远离孤立;在他遭受苦难后再次鼓起勇气上学时,唆使蛊惑他人去弄断他的腿,倘若不是你那时已经被收养出国,没有人身自由,你会亲自动手,把这件事办得更利落。”
说到这里,他却转头念起在订婚宴时,秦晏单独说给凌含真的那段□□:“快乐王子的雕像屹立在城市的最高处,他美丽尊贵,高不可攀,每个人都很爱他,爱意形成保护罩,将他牢牢保护着,最忠诚的燕子骑士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肩上。平凡的燕子也想靠近他,做他唯一的骑士,可他那样尊贵,那样遥不可及,于是燕子和巫师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撕开了快乐王子的保护罩,赶走了忠实的燕子骑士,叼走了王子的金箔、蓝宝石的眼睛、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他要折断王子的羽翼和双腿,将王子私藏起来,变成他的所有物……”
所言和当日一字不差。
明栖深结束了这个故事:“在我们订婚之前,你最大的动作就是散步谣言,阻止更多的人接近他,折断他的羽翼,让他最骄傲的东西破裂,之后你便没了消息,一是因为你自身受到的约束更多,无暇顾及,二是因为你很放心,你知道只要我不在,他的保护罩就无人能够修补完整,你只需积攒实力,直到能够冲破束缚,换个新身份回归,继续实施你的快乐王子计划。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不明白为什么在长达九年的决裂后,我跟他会突然有订婚的消息,你不能容忍计划被打乱,他的世界被修复,不顾资金断裂危机也要花几个亿跟我拼一件首饰,因为你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燕子骑士,是唯一有资格送他‘快乐王子’的人——虽然事实证明你并不是。”
“所以你不顾家族反对,不顾暴露风险太大,毅然决然回来,继续你的计划。你的目的是毁灭快乐王子的一切,直到他发现他最后只有你,而你之前所做的努力并没有生效,他心态平和,不受流言影响,有足够信任的亲朋好友,双腿完好,对舞蹈依旧热爱,于是你启动了这些年准备的其他计划。你要铲除他身边所有的人。”
“你最想铲除的是我的父母,可惜你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难度大于登天,所以你暂且放弃了;你认为他的朋友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黄毛小子,可以轻松解决,于是暂时放在一边;你首先对付的是他的父亲,足够重要亲密,而且懦弱无能,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你的手段很巧妙,并不是直接进行人身伤害,而是启用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棋子,一名一切都精心模仿他的母亲的女子,你让她接近段成,培养好感,因为和直接灭口比起来,父亲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而且是替身式的背叛,让人遭受的打击会更加沉重——当然,又失败了。”
明栖深再次哂笑一声。
引起他注意的,也正是那名跟凌秋盈极其相似的女子,世上有容貌相似的人不奇怪,但气质、表情、说话语气,都相近的少之又少,像是刻意模仿一样,再加上出现的时间,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事后特意让人调查了此人。他了解段成,对方虽然在商业方面能力一般,为人稍显软弱,但是一个标准的文人,有自己的清高风骨,对于感情充满文人浪漫主义的忠贞和坚持,是不会做出找替身这种事的,由此这名女子的出现更显突兀。
没想到真让他一点点找到了意外的线索,再加上两次遭受杀身之祸,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报警,和沈向辉对接上,渐渐抽丝剥茧,查出了一个震动所有人的身份,以及那些让人心惊的往事真相。
“当然,你最恨的人还是我,你恨他爱我依赖我,恨我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恨我会为快乐王子寻回金箔、蓝宝石眼睛和红宝石佩剑,修复保护罩,恨我打乱你所有计划。”
“你说得对,我最恨的就是你。”秦晏终于开口,“恨你为什么要回到他身边,恨你占据了燕子骑士的位置,让我无处栖息,如果没有你,按照我的计划,他最后只能依赖我。”
“畜生!”明栖深还是没有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低低骂了一声,“幸好……幸好他足够强大,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永恒的失败者,没有能力毁灭他,也没有资格毁灭他。”
也幸好,幸好他回来了,他察觉到了,他接过了仇恨,让秦晏只想着对付他,没有对凌含真造成伤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凌含真是多么强大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能够在深陷沼泽时挣扎着开出花的人,是恶魔永远无法毁灭掉的。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做好事的凌含真,反倒要遭受苦难,这是人类能够想出来的计划吗?
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只会让对方占据主动。
秦晏一直微笑着听他的讲述,对于他分毫不差的全盘推理,没有任何诧异的神情,在他一次又一次嘲讽自己是个失败者的时候,反倒笑意更甚:“其实我有成功的时候的,而且是一次最最最盛大的成功,可惜啊可惜,你说了这么多,只发现了我的失败,居然没有发现我成功的那次。”
明栖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
“我真讨厌你这种模样。”秦晏说,“高高在上端方君子,站在道德的高度指点他人,内心却是虚伪至极,觉得自己很正义吧。”
明栖深淡漠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算了,懒得跟你说。”秦晏悠然道,“还是告诉你我最大的那次成功吧,我见你的目的,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到可以称之为灿烂了:“我最大的成功,就是在十一岁那年,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车祸,到现在,家属,警方,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我抹去了所有的痕迹,让它就是一场意外,而这场策划,也是我的入门考试,莫雷洛先生真是由于那次事件,认可了我的能力,将我收为养子,当继承人培养。你看吧,你这么聪明,这么伟大,这么正义,还不是没发现那是一场人为事故?”
他满意地看着明栖深维持的镇静渐渐破裂:“哦对了,我在被捕之前,感觉自己是跑不掉了,所以我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你猜……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这次成功?”
他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不过有没有告诉他都不重要了,他那么聪明,知道我的身份后能猜不到么?瞒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