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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遇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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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转眼过半,苏晚白日在工部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归家便一头扎进兵书注本的誊抄与批注中,连轴转得眼下青黑浓重,下巴上都冒出了浅浅的胡茬。

这日军械坊出了桩急事,新锻造的连发弩齿轮咬合总出偏差,试射三次,竟有两次卡壳,王、刘二位老师傅围着弩机琢磨了半晌,也没找出症结所在。

“苏主事,您快来瞧瞧!”学徒慌慌张张地跑到苏晚面前,递上那枚卡壳的齿轮,“这齿纹看着与图纸无二,可装上弩身,就是不合拍。”

苏晚接过齿轮,指尖摩挲着齿间的纹路,又对照着图纸反复比对,眉头越皱越紧。图纸上的尺寸分毫不差,锻造工艺也是按流程来的,怎会出这样的纰漏?

他蹲在弩机旁,亲自拆解组装,试了一次又一次,额角的汗珠子滚了满脸,沾湿了鬓发。从清晨忙到日暮,工坊里的油灯点了起来,映着他疲惫却专注的侧脸,依旧没找到问题的关键。

“罢了,今日先到这。”苏晚叹了口气,摆手让众人散去,自己却捧着那枚齿轮和兵书注本回了家。

他坐在案前,将齿轮搁在注本旁,盯着沈毅批注的关于弩机齿轮的文字发呆。兵书上说,齿轮咬合,贵在齿纹深浅与间距精准,可他反复测量,手里的齿轮分明是照着这个标准来的。

苏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笔想继续批注,却迟迟落不下笔。连发弩的难题解不开,这注本上关于齿轮改良的部分,就成了纸上谈兵,他不愿敷衍,更不想让沈青晏看出自己的窘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摊开的兵书和冰冷的齿轮上,屋里静得只听见苏晚的叹气声。他撑着下巴,脑子里一会儿是弩机卡壳的声响,一会儿是沈青晏那似笑非笑的眉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愁眉不展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苏晚以为是夏秋又来送“差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进来吧,门没闩。”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拎着食盒的沈青晏。她一身素色襦裙,月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

苏晚惊得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他却顾不上管,只呆呆地看着她:“青晏?你怎么来了?”

沈青晏缓步走进屋,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又瞥了瞥案上乱糟糟的纸墨和齿轮,心底早已软成一滩水——这几日听夏秋回禀,说他白日忙工坊的事,夜里熬灯油抄注本,连口热饭都顾不得吃,她嘴上说着活该,夜里却总忍不住惦记。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疏淡的调侃:“听夏秋说你这几日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生怕你把自己熬垮了,没人给我誊抄注本,特意来瞧瞧。”

她将食盒搁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上前接过食盒,献宝似的摆在桌上,又手忙脚乱地去倒茶,动作快得险些碰倒了桌上的砚台:“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让夏秋送来便是了。快坐快坐,我这屋里乱得很,你别嫌弃。”

沈青晏淡淡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身姿端端正正,目光落在案上的齿轮和兵书注本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齿轮的齿纹,慢悠悠道:“这齿轮的齿顶,是不是打磨得太光滑了?”

苏晚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向那枚齿轮,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沈青晏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青晏!你真是我的福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齿顶太滑,摩擦力不够,自然咬合不稳!”

沈青晏被他抓得一愣,腕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面上却依旧镇定,随即不动声色地挣开手腕,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佯怒道:“你忘了那日的教训了?”

苏晚却顾不上这些,凑到她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活像讨赏的小狗,几乎要贴到她身上:“我不管,青晏你就是聪明,比工部那些老师傅都厉害!要不是你,我还得愁到天亮呢。”

他说着,又顺势往沈青晏身边挪了挪,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青晏,你是不是心疼我了?不然怎么会特意跑来,还帮我解决了难题?”

沈青晏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模样闹得耳根发烫,心底暗骂他无赖,却偏偏生不起气来,只觉得他这般黏着自己的样子,竟有几分顺眼。可她半点不显,只是偏过头不去看他,拿起粥碗递给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耽误了注本的进度。赶紧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晚接过粥碗,却不着急喝,只是看着她笑,眉眼弯弯的:“那我也得先谢过我的青晏,你真好。”

他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粥递到沈青晏嘴边,眼里满是期待:“你也尝一口,这粥闻着就甜,肯定好喝。”

沈青晏瞪他一眼,眸光却软了几分,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稍作犹豫,还是微微侧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莲子香。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苏晚又道:“青晏,你说我这注本,是不是能顺利交差了?你看我这么辛苦,是不是能少罚我点?”

沈青晏挑眉,“难题解决了,注本更要好好做,要是有一处不合我心意,照样加倍罚你。”

苏晚捂着额头,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干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罚就罚,只要是青晏你吩咐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别说抄书拔草了,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眉头不皱一下。”

这话肉麻得厉害,沈青晏却没像往常一样怼他,只是垂着眼帘,看着桌上的茶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的涟漪——她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不肯露出半分动容。可心底,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温柔。

月光静静流淌,映着屋里的两人,粥香袅袅,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几分甜意。苏晚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喝着,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这一夜的疲惫,都在沈青晏到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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