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復仇(第1页)
与此同时,魔都。
余志东不是圣人。他很清楚这件事。在派出所那晚,李默把他从审讯室捞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欠这个人的,还不完了。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那些衣服、电脑、酒店房间,是因为那个人来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会不会有事的时候,那个人来了。没有打电话问“你在哪”,没有发消息问“你怎么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直接出现在门口,带著律师,带著钱,带著一个父亲该有的全部。
林薇薇的事,他以为他放下了。他刪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把她的照片从手机里一张一张地刪掉。每刪一张,手指停一下,看看那张脸,然后按下去。刪了,没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为自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上课、下课、食堂、实验室、宿舍,打打篮球,偶尔跟室友去吃顿烧烤,喝两瓶啤酒,聊聊哪个学院的女生好看。日子就这样过,一天一天地过,慢慢地就好了。会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在书上,在电影里,在別人的嘴里。他从来不信,现在信了。不是时间冲淡了什么,是他不想再记著了。记著太累了。那些画面——酒店大堂里郭炎的手搭在林薇薇腰上,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低头去拉。还有她站在走廊里头发乱糟糟的,妆花了一半,嘴唇红得不正常。那些画面像被人用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不是忘不掉,是忘不了。忘不掉就不忘了,也不想了,把那些画面锁在一个抽屉里,把抽屉关上,钥匙扔掉。不看,不想,不碰。
但他是睚眥必报的人。林薇薇跟郭炎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但郭炎搂她腰的那一刻,那个画面,他一辈子都记得。他不是圣人,他也不想当圣人。圣人原谅一切,原谅了,然后呢?然后坏人继续当坏人,好人继续被欺负。他不想当那个被欺负的好人了。
开学前一周,他回了黄云县。李默在301,桌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余浅浅在旁边削苹果,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放在碟子里,推到他手边。李默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没离开屏幕,余浅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拿起一个苹果继续削。自从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变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的热恋。他们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更篤定的——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谁也不会走。
李默先开了口。“说吧。”余浅浅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余志东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削苹果,苹果皮从指间垂下来,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垃圾桶里,没有断。
余志东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撑著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爸,我想查一个人。”
“谁?”
“郭炎。”
李默在笔记本键盘上打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哪个郭炎?”
“演员。短视频平台有一百多万粉丝,在魔都拍短剧,之前跟我一个剧组。”余志东顿了顿,“我跟你说过,那天晚上是去试戏。”
余志东说得很平静,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但李默认识这个表情。这是他自己的表情,年轻版的。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镜子里,在谈判桌上,在那些需要他做出决定、需要他不再犹豫、需要他让对面的人知道他不会再退一步的时刻。他儿子的脸上,现在就是这个表情。
余浅浅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推到余志东面前,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要干什么,没有问那个人怎么了。她只是把苹果推过去,牙籤插在最大的那块上,然后拿起李默手边的空杯子去厨房倒水。开水瓶里的水哗哗地流进杯子,热气升起来,她站在灶台边等水满,再端著杯子走出来。水已经满了,她走得很慢,一滴也没洒。她把杯子放在李默手边,手在李默肩上搭了一下。“別教坏了儿子。”声音不大,说完进了臥室,门没关严,床头的灯亮了。
李默看著余志东,余志东看著李默。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李默说。
余志东早就想好了,每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从魔都回黄云县的火车上想了两个小时,从火车站到家的计程车上也想了一路。郭炎,二十三岁,短视频平台粉丝一百二十三万,主要拍竖屏短剧和顏值类內容。家庭背景普通,父亲在老家做建材生意,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经纪公司是魔都的一家小型mcn,公司名下艺人不多,郭炎是头牌,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入来自他一个人。短剧拍了七部,其中三部是男一號,四部是男二號。最近一部《总裁的三重身份》播放量不错,平台给了推荐位。郭炎觉得自己的事业要起飞了,最近在接触两家更大的经纪公司,想跳槽。
“他手里还有东西。”余志东的声音低了一些。
“什么?”
“照片。酒店的走廊,拍到我打人的画面,还有林薇薇从房间出来、头髮乱、衣服歪的那段视频。”
李默的眼皮跳了一下。余志东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郭炎跟我说过,他手上有东西,要五万块钱,不然就发到网上去。不是视频,是他抠图做的假照片。”
余志东是在郭炎打电话要钱的时候知道的——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把“余志东打人”的视频发到网上,配上“交大学生暴力殴打他人”的標题,找营销號一推,他的学籍、前途、未来,全部完蛋。余志东没有五万块,也不打算给。但他知道郭炎手里真的有东西,不一定是视频,可能是照片,可能是录音,可能是任何可以拿来威胁他的东西。他不確定郭炎会不会真的发,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他睡不著觉。
李默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茶几上的茶凉了,余浅浅那杯没怎么喝,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苦了。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在手里了,屏幕亮著,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老赵。”
“老赵,帮我查几个人。一个叫郭炎的演员,短视频平台上的。还有他的经纪公司,股东结构、財务状况、签约艺人、过往合同纠纷,能查到的都查。另外,他父母在老家做建材生意,那家公司也查一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掛了。
余浅浅的臥室门缝里透出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余志东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也许在听,也许没在听——她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余志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坐在那里看著茶几上那碟苹果,牙籤插在最大的那块上,他没吃。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郭炎看到他走进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也许在想林薇薇蹲在地上抱著头哭的时候有没有后悔。也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跟过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会不会还蒙在鼓里,还觉得她只是去试戏了,还觉得她很快回来,还觉得她会回到他身边。然后呢?然后毕业,结婚,生孩子,一辈子。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她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多久,不知道那个人碰过她哪里,不知道她的眼泪有几次是真的,有几次是假的。他一直不知道,一辈子不知道,永远不知道。
老赵的效率很快,这是他的本事,也是李默多年经营的结果。郭炎父母在老家做建材生意,公司规模不大,一年流水几百万。但郭炎的父亲郭德茂有个习惯,喜欢赌。不是在澳门赌场那种赌,是小赌,麻將、纸牌、赌球。赌得不大,但频率高,欠了一屁股债。建材公司的帐目不太乾净,偷税漏税是肯定的,数额不小,够进去待几年了。郭炎在魔都的经纪公司叫“星耀传媒”,註册资金五百万,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姓周的老板。公司旗下艺人十来个,郭炎是头牌,其余的都是小主播。公司財务状况不太妙,近一年在亏损,全靠郭炎的短剧撑著。郭炎想跳槽,公司不肯放人,合同里有高额违约金条款,他签了五年,还有三年才到期。
李默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看完。“查一下星耀传媒的税务,还有郭德茂那个建材公司的合同纠纷。”老赵应了一声。李默没掛电话想了几秒,又说了一句:“找人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郭炎要解约,违约金谈不拢,正在跟公司打官司。传到星耀那边。”
余志东看著他。
“你在帮郭炎解约?”不太確定。
余志东早就想好了,每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从魔都回黄云县的火车上想了两个小时,从火车站到家的计程车上也想了一路。郭炎,二十三岁,短视频平台粉丝一百二十三万,主要拍竖屏短剧和顏值类內容。家庭背景普通,父亲在老家做建材生意,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经纪公司是魔都的一家小型mcn,公司名下艺人不多,郭炎是头牌,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入来自他一个人。短剧拍了七部,其中三部是男一號,四部是男二號。最近一部《总裁的三重身份》播放量不错,平台给了推荐位。郭炎觉得自己的事业要起飞了,最近在接触两家更大的经纪公司,想跳槽。
“他手里还有东西。”余志东的声音低了一些。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