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第2页)
顾骁年蹙眉打量顾时念,很是不满那太过随意的扮相,冷言道:“你是看我一把老骨头病入膏肓,开始肆无忌惮了?”
“爷爷早安。”顾时念轻唤,却不做多余的解释,抵触全然隐匿在无声之中。
她坐到一旁椅子上,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本破旧的《圣经》,那是老爷子心爱的宝物。
祖孙俩每次见面,顾时念都会为其诵读,从识字起,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圣经》的纸页翻得起卷,也将她的童年翻得支离破碎。
“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顾时念的声音平静,连时间都跟着滞缓了一般,直到读完冗长的箴言篇章,才将书物归原处。
气氛沉凝,仿佛呼吸乱了节奏,都会被视作成不可饶恕的错。
顾骁年擅长制造严苛的规矩,好以树立作为家主的威严,但他又是虔诚的信徒,把古板、冷漠刻画在条条框框之上。
对顾时念而言,每次和爷爷共处一室,都是一场对自己灵魂的凌迟,折磨永无止境。
此刻的她沉默寡言,只想着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老爷子眼眸浑浊,却蕴着不容反驳的凌厉,“有些事,我不过问是因为足够尊重你,但希望你明白,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这是我许你的恩泽,陈年往事就该埋在过去,真理不会变,事实不会变,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何必执着?”
顾时念当然明白,这番警告意味着什么——她所拥有的财富、地位、权势,随时都可以被眼前的人无情收回。
“您总是教导我,想要得到什么,就不择手段的去做。”她垂着眼帘塌下肩头,好似在示弱、在替自己开脱。
当她重新抬眸看向榻上老人时,那凉薄的笑镌刻起莫大的叛逆,“所以。。。我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顾时念,端正你的态度。”顾骁年沉声低斥,却因情绪波动,而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被老爷子直呼大名警告,顾时念反倒握住他的手,装出规训乖巧的模样,“是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可我有疑惑不解。。。”
她温良的态度只装了一瞬,便换成了讥讽的调子:“您明明信仰了一辈子的神,可他为什么不救您?不过请放心,现在医疗发达,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帮您稳住病情。”
顾骁年从没想过,耗尽一生锻造出引以为傲的‘剑’,竟在暮年捅向了自己。
他瞪直了眼睛,愤怒化作低沉的驱赶:“出去。”
“看来今天不是一起用餐的好日子,我就不打搅您了。”顾时念欣然起身,故作轻松离开。
只是门被关上的一瞬,强撑的傲慢顷刻崩塌。
她逃荒般穿梭在庭院游廊里,仓促的脚步声忽而消弭。
顾时念抑不住满身袭来的战栗,只得靠向一旁的立柱,好以平衡重心。
她抬手捂着嘴唇,极力忍受胃部痉挛惹起的呕吐感,额上绷起根根分明的青筋。
这样的应激反应,持续了好一阵,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她俯身凝视白雾弥漫的池水,荡起的涟漪,扭曲了惨白而狼狈的面庞。
她忽而抬头闭眼,像极了破笼的困兽,一口一口贪-婪地深呼吸。
再当睁眼时,那陡然勾起的笑容,充斥着独属于另一面的邪性。
“唔~”
“自由的味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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