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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感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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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李芸霏和时珩双双瞬间怔住,眼里满是诧异。李芸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时珩攥紧的拳头也松了松,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平复。

李霁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风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丝凉意,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沉得坠心:“他是君王,身处那个位置,理应顾全大局……”

可话到此处,他再也说不下去,心底的质问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漠视几十条鲜活的人命,用无辜者的性命换一时的安稳,这也算作顾全大局吗……

风又起,拂动檐角轻响,日光从廊间斜落,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气氛压抑至极。

李霁没有在此多留,只从李芸霏手中取回信纸,便带着时珩转身离去。

……

踏入寝殿的那一刻,他便屏退了殿内侍从,走到临窗的桌案前,将那封被揉皱的信纸摊在桌上,勉强将其抚平,纸页被攥得发僵,硌得掌心发疼。

他没有停歇,取过案上的素笺与狼毫,又命时珩研好浓墨,可当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白净如雪的纸面上时,却迟迟落不下去。

狼毫笔尖的墨珠凝了又坠,滴在素笺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墨迹,像极了他此刻堵在心头化不开的阴霾。

他就那样定定地盯着纸上那团墨痕,眉峰紧蹙,往日清亮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被茫然裹挟。

时珩坐在一旁,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望着案上那滴刺眼的墨痕,忍不住道:“想不出便不写了,此事盘根错节,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李霁悬了许久的笔轻轻落在纸面,却迟迟不曾写下一笔。他声音低低的:“我不是写不出……是不知,从何落笔。”

信中种种,他看得明白,也觉心寒。

有人视性命如草芥,有人以他人作登阶之梯,这般凉薄,他看在眼里,心头亦是翻涌难平。

可一想到那是陛下,他便又顿住了。

他尚不懂朝堂深处的权衡,不懂帝王肩上所谓的大局,只凭着一颗少年心,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究竟是何处错了。

他心里有怒,有惑,有不甘,可也有一份与生俱来的亲近与仰赖,让他不能、也不愿轻易便对阿耶失望。

赵仲钦要的是公道,可这公道若要以推翻阿耶的决断为代价,他便迈不出那一步。

他信赵仲钦的清明,也信阿耶的不得已,只是这两者放在一处,便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墨汁自笔尖缓缓坠下,又在笺上晕开一小片黯色。李霁望着那片墨迹,轻声喃喃:“我只知这般不对,却不知何为正确……更不知,该如何回他。”

时珩轻叹一声,“心里这般难受,又想不通,何苦还揪着不放呢?”

李霁握着笔不说话了,静静望着那张素白的信纸。日光穿窗而入,落在纸上,亮得晃眼。

万千心绪缠在一处,最终只化作笔尖悬而未落的沉默,一个字,也写不出。

他在心底暗自宽慰,或许正如师傅所言,有些道理,待到年岁渐长自会通透,历经世事,便也懂了。

沉吟片刻,终是提笔,写下一句:此心昭昭,不必多言。

……

三日后,顾令钊一案由大理寺审结定谳。虽无直指幕后的铁证,可官兵仍在他亲口交代的山坳之中,起出了大批遭劫的贡物,案情已然坐实。

按律此等劫贡谋私之举,本当处以极刑、株连亲族,陛下却念及顾贵妃侍奉多年之情面,不忍罪延亲族,亦未抄没顾家产业,仅将顾令钊赐死狱中,以全外戚体面。

朝野虽有不平之议,终究碍于天颜与宫规不敢多言,一桩牵动朝堂的重案,草草告一段落。

宫中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制礼乐,眼看皇后生辰将近,宫中人都忙着筹备贺礼,李霁却寻了个由头,独自一人出宫。

他心中自有盘算,近来几番相处与试探,他能看出,赵仲钦心中的疑惑已然消散。

经此许久观察,赵仲钦一定确认了,他并非传闻中那般顽劣浮躁,而是藏着几分真才实学,值得深交。

此番出宫,明为皇后生辰挑选贺礼,实则是想寻个机缘与赵仲钦偶遇,旁敲侧击提醒一句,棋局将成,紧要关头切莫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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