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的态度对他很重要(第1页)
李晟侧目,“说。”
赵仲钦抬眼,目光死死锁定跪在地上的顾令钊,“光禄大夫方才口口声声说是一人行事,且供称路线是从太子殿下处套得。然,此案中,果毅都尉明明改了道,弃了原本的东南官道,特意改走西郊僻路。殿下若真泄露了行程,那埋伏理应设在东南才是,为何顾大人的人马会精准出现在西郊?这一点,如何解释?!”
李亦承喉间滚动,悄悄闭了闭眼。顾令钊缓缓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他直直扫向赵仲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因为,张町早已与下官结为同伙。”
赵仲钦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随即化为深潭,“本王让张町押送贡物,自然是他为人可靠,信得过。大人无凭无据,仅凭一己之词便要污蔑本王的人,怕是不合规矩吧?”
顾令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眼中带着嘲讽的深意:“汾阳王未免太把‘信任’二字当回事。眼底下熟知的人,真的就似自己心里想的那般廉洁清高吗?这满朝文武,谁不是在外被赞一句勤恳办事、两袖清风,回头却背地里贪得无厌?下官如今落得这番下场,不就是一个明例吗?”
他话锋一转,神色陡然变得严肃,继续编织着那套天衣无缝的谎言:“实不相瞒,张町奉命押运贡品入京,途中特意传信给下官,告知贡车改道西郊,让下官提前布下死士埋伏。“如今张町已死,这一切,自然是下官一人之过。”
赵仲钦看着顾令钊这番面不改色,甚至大义凛然的说辞,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张町若是你的同党,那你为何不杀他灭口?为何要让他活着跑进城里告密?!”他气得攥紧的拳头都在发抖。
顾令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仲钦暴怒的模样。
“自然是算好了。张町见下官背叛,心生惧意,本就该逃。下官索性放他离去,料想他身受重伤,若真逃入城中,早已气绝身亡。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偏偏撞上了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让你们这些办案的,如今还这般摸不着头脑,对吧?”
殿内一片死寂,连窗外那几声细碎的鸟啼,也在此刻噤了声,只有殿顶的铜铃不知死活地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响。
李晟看着顾令钊明明是待罪之身,却依旧摆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瞬间蹭蹭往上窜,烧得他胸腔发闷。
顾令钊面上露出掩不住的得意,因为他算定了陛下在知道是自己所为之后不会深究,因为他背后是储君,是整个顾家。
陛下若是不信他的说辞,仍然坚持彻查,那他要考虑好,朝堂会降下怎样的风雨来。
李晟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面上虽未全然显出怒气,可眼底的寒意藏都藏不住。
一边是顾令钊当庭认罪,看似有了了结的由头,一边是此案牵扯太子,若是深究下去,太子失察之罪公之于众,国本必然动摇,朝野上下定会人心惶惶,那些暗藏野心的藩王、派系林立的朝臣,定会借机生事,搅乱朝局。
江山安稳与一案真相,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哪怕心中再怒,也得压下火气。
一旁的赵仲钦将顾令钊的张狂看在眼里,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查了那么多年的案,依旧不明白,人命,在心里充满利益、欲望的人眼中,为何是这么的卑贱、不值一提。
赵仲钦恨不得立刻冲上前,狠狠掐住他的脖颈,逼他吐出所有真相。
但他看着陛下隐忍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往前站了半步,刚急着开口,想要说出自己的疑虑:“那要是……”
“好了!”李晟打断他,声音里的怒意已经褪去大半,转成一片寒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似无波,其实是因为厚重的冰层将汹涌的波涛压住了。
他将目光转向顾令钊,压着声音斥责:“顾令钊,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犯下重罪,事到如今不思俯首认罪,反倒在这故作姿态,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简直目无君上、藐视律法,当真以为朕看不清你的心思?”
这一番斥责,字字带着怒气,却也点到即止,没有往更深的隐情追究。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令钊敏锐地捕捉到陛下语气里稍纵即逝的松动,他重新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臣不敢。”
李晟顿了顿,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你既已当庭认罪,此案便按律处置,交由大理寺依法定罪量刑,绝不姑息。太子身为储君,平素疏于管束,识人不清,致使身边生出这般事端,难辞其咎,即日起禁足东宫半月,闭门思过,反省自身过失。”
李晟将此事彻底压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顾令钊身上,轻轻揭过了太子的牵扯,也将真正的真相永远掩埋在了朝堂权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