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搬离(第2页)
晚自习的时候,苏叶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老位子上。
旁边是张成。张成在写数学卷子,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翻草稿纸。苏叶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那棵老槐树的方向,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想起林希。不是故意的。她已经很努力地不去想她了——把她的东西收起来,不看她以前坐过的方向,不和别人提起她的名字。但不想她的时候,她还是在。在空气里,在走廊上的风里,在食堂那个他们以前常坐的位子里。
林希已经不在这个班了。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沉在苏叶心里。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自己也很少去想,但每次不小心碰到那块石头,都觉得又沉又凉。
“苏叶。”张成叫她。
苏叶转过来。“嗯。”
“这道题,你帮我看看。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
苏叶接过他的草稿纸,从上往下看。算式列对了,代入的数也没错,但在第三步的时候少了一个负号。她用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这里,负号丢了。”张成凑过来看,“哦”了一声,把负号补上,重新算了一遍。答案对了。“谢谢。”张成说。苏叶说“不客气”。然后她把目光重新转回了窗外。
她不是故意对张成冷淡。她只是对所有事情都变淡了。吃饭淡了,喝水淡了,说话淡了,笑也淡了。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照片,颜色还在,但褪了一层。
苏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以为把林希从身边搬走了,她就会好起来。但她没有好。她只是从一种疼变成了另一种疼。以前的疼是锋利的,像刀割,疼得她想哭。现在的疼是钝的,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不流血,但内伤。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条,她忘了扔掉。纸条上写着——“你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我在乎你。”是林希的字。苏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她没有把它扔掉。她盯着它,想在上面写点什么,但笔拿起来又放下了。她不知道写什么。
“我在乎你”是林希以前写的。现在的林希还在乎她吗?也许不在乎了。林希把她的留言删了,把她的糖纸扔了,把她的纸条清空了。林希在用一个很笨的方式告诉她——我不在乎了。或者,我在乎过,但我不想在乎了。
苏叶把纸条折好,重新夹回课本里。她没有扔掉。不是舍不得,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没有准备好把林希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删除。也许永远都删不掉。
周小棠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苏叶没有看她,但她听到周小棠走到林希以前的座位旁边,弯下腰,打开抽屉。抽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周小棠在抽屉最里面的缝隙里摸到了什么东西,抠了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苏叶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去摸那个抽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把手伸进那个空荡荡的抽屉里,试图找到一点林希留下的痕迹。
但她不会去的。她不会。
下晚自习的时候,苏叶和张成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发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成说了一句“明天见”。苏叶说“明天见”。张成走了。苏叶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走。她往走廊的另一头看了一眼——那边是一班的方向。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亮到尽头,看不到那头的门。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苏叶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头,林希正坐在一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课本。她盯着那些公式,抄了一遍又一遍。牛顿第二定律,F=ma。动能定理,W=ΔEk。动量守恒,m?v?+m?v?=m?v?+m?v?。她抄着抄着,笔停了,看着那些字母和符号发呆。
她们在同一栋楼里,在同一片灯光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但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走廊的长度,不是楼梯的级数。是苏叶写下的那个“好”,是张成写下的“管她锤子事”,是林希删掉的那条留言,是她扔掉的那些糖纸,是她们都不肯先开口说的话。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