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第2页)
蕙放下账本,上下打量着他。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时嗓门大得能震破帐篷,今儿个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搓来搓去的,那样子滑稽极了。
“到底什么事?”蕙问,“说。”
巴图尔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那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传出来的:“大单于,我问您个事。”
“嗯?”
“您觉得……那个赤飒,怎么样?”
蕙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把那点异样压下去,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怎么样?”
“就是……”巴图尔挠了挠后脑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纠结,“她这个人,怎么样?”
蕙想了想,说:“挺好。”
“挺好?”巴图尔的眼睛瞪圆了,“就挺好?大单于,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说赤飒阿巴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接羔剪毛换草场,没有她不会的。那些年轻崽子们天天追着她问东问西,老额吉也是见了她就笑,比见了亲儿子还亲。”
“行了行了,”蕙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图尔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大单于,您说……她会不会把我都比下去?”
蕙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想啊,”巴图尔掰着手指头数,“她来之前,接羔我管,剪毛我管,换草场还是我管!虽然我管得不怎么样吧,可我管了啊!现在可好,她来了,什么事都做得比我好,那些年轻崽子们都不怎么搭理我了——大单于,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蕙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
巴图尔往前凑了一步,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居然挤出一点水光来,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真委屈的,“大单于,我跟您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我不要啊?”
蕙被他这模样逗得想笑,又觉得这人一把年纪了还这副德性,实在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她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酥油茶,慢悠悠地说:“巴图尔,你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崽子哭鼻子?”
“我没哭!”巴图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回去,“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巴图尔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就是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人!”
蕙端着酥油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您说,有这样的人吗?”巴图尔越说越来劲,“大单于,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一学就会,一做就对,从来不出错——这哪是人啊?这是神吧?”
蕙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大单于,您还笑!”巴图尔更委屈了,“您是不是也觉得她好?是不是也想让她当副将?反正我们草原的人,都是谁有本事谁上,她比我强,我这位置让给她也行!”
他说着,真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看起来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大狗,可怜巴巴的。
蕙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她说,“谁说要换你了?”
巴图尔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