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海豹烫手(第3页)
“别说话,马上就到医务室了。”秦驺脚下没停,呼吸在奔跑中变得粗重。
“我是不是要坏掉了?”幸诏问。
秦驺的心被狠狠揪住,“你没坏,你只是生病了。发烧而已,挂个水就好了。”
幸诏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骗人。当人类一点都不好。”
他眼角又溢出了一点泪水,蹭在秦驺的衣服上。
秦驺感到怀中的少年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谵妄的状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会坏掉,以后……大家也都会生病的。他们吃不饱……也要,没有家了……”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气音,但抓着秦驺衣领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即使在发着高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那些动物。
那些企鹅、海龟、海豚和大家。
没有了他顶球,他们都要完蛋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呓语,让一股难言的酸涩冲上了秦驺的鼻尖。
去他的客观、去他的商业止损、去他的调查员底线。
“幸诏,你听好。”
秦驺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幸诏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他贴近少年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水族馆不会关门的。大家都有家,也都会有新鲜的鱼吃。我保证。”
那三个字,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重量,掷地有声。
幸诏睫毛颤了颤,他烧得迷糊的脑子里,其实分辨不出这句承诺背后的含金量,也不知道表哥要怎么对抗那些有钱的老头子。
但贴在脸颊上的胸膛太过温暖,那个语气又过于坚定,像是一座挡在前面、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山。
他抓着衬衫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幸诏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幸诏是被一阵难刺鼻的气味熏醒的。他皱着鼻子,艰难地睁开眼睛。
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连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冰块一样的白。
他渴得要命,试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塑料管子用胶布贴在手背上,管子往上连着一个挂在铁架子上的玻璃瓶。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就是人类生病时要接受的惩罚吗?把水直接灌进血管里?
幸诏悲伤地思考。人类的世界真是太残酷了。
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正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秦驺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皱了,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在看到幸诏醒来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把手机塞进口袋,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幸诏的额头。
“退烧了。”秦驺松了口气,拿过水杯,把吸管凑到幸诏嘴边。
幸诏就着吸管喝了小半杯,嗓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秦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幸诏摇摇头,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秦驺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拯救水族馆。”
现在大概是黄昏了,窗外不知名的夏虫拉长了声音开始鸣叫。太阳的余晖洒在幸诏身上,又让他想起了表哥怀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