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客说蛇门夜宴二（第2页）

刘景影一愣，看着她道：“金屋藏娇？”

他明显思考了一下才道：“如果真要说有关联，也算，明月坊的前身是一座金殿，人去楼空之后，我家先祖买了下来，代代相传，到了我这代，它在很多老人的嘴里，确实还有个金殿的称唤。”

高青史道：“你不太喜欢这四个字吗？”

刘景影坦然道：“从我家先祖买下它的时候开始，它就叫明月坊，为了华贵隆重，布置都有镶金，可是我从小就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它的遗址，念念不忘。”

高青史笑道：“那我明白了。”

刘景影没说话。

他们又继续聊了起来，高青史靠近柳畔湖池慢慢踱步，刘景影看着只能跟上。

他们沿着城内的这条路慢慢走来，沿边乐舍似是为防蛇门曲高和寡，用丝丝缕缕的低奏应和着隔了一条湖池的蛇门烘托得乐声越奏越大。

她忽而停下，隔了几步路问了声乐舍的一位乐人道：“麻烦问一下，你们奏的是什么曲？”

那乐人摇头晃脑、前仰后合，似是醉于其中，看也不看她地回道：“汉乐府江南曲。”

刘景影看了她一眼。

高青史把这六个字记在了心里，继续沿着姑苏城的最边缘往前走着。

几年前，这曲子还没有名姓。只是坊间流传，小时候清晨时听见会爬起来盯着窗外看的。

他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走至出城桥前，桥底似是斑驳做折手坐礼的仕女图，又像敦煌看不懂的经文。

过了这座桥，对过就是蛇门。

高青史没有立即上桥，因为她发现对过苹果绿和明皇琉璃瓦罩的明月坊前，有一人背对着他们坐着饮酒。

水波粼粼，翻滚着一江护城池水。

她之前从没有隔着一池湖水看夜里的蛇门。现在见了，她盯着隔岸人手中的金杯，再看那座城池，忽而就觉得它该属于谁，像自帝王州而来，三国水浒的桥段。

高青史道：“我从小到大，没去过几次明月坊。兴许是因为明月坊名声太大，终年人来人往，拥挤到没有想要落脚的地方。”

刘景影道：“那你会错过很多东西的，高青史，今天九州楼的宴会我看到你没有来。”

高青史道：“不是我没有去，是我不知道还有那个宴会。”

刘景影眯眼笑道：“我记得当年你在九州楼初露锋芒的那天，你说恨不得见真阊门。”

他道：“当时有人邀请你去参加九州宴会，你却闭门高园至今。你知不知道，当初你没去参加的那次宴会，宴会当中还只是无名小卒的几人，就是今天九州楼中的名人。”

高青史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

刘景影一噎，看着她继续道：“当初你明明有机会传扬你的名气，如果你当初那么做，现在的九州楼中你绝对会是他们谈论的对象。”

他隐去了下文，没有说：而不是现在要在相国一个不知名，压根没人当回事的小宴上喝茶说话。

他今天听人告诉他，寒子禄要去参加九州楼的宴席，所以特意推了明月坊几波人，留出时间早早去了九州楼，就怕高青史提前出现提前离开。

结果他从宴会头等到宴会尾，别说高青史了，他连寒子禄的身影都没见到过一次。

回了相国这才知道，她今天和寒子禄出现在相国一个草台班子宴会上。他去问苏知窬，知道了她和他们讲九州楼中宴会没有参加的必要，讲宴落，讲一个没人听过的英雄史。

他问苏知窬的时候，苏知窬也觉得玄乎。高青史这次和他们聊起的英雄史，在当今的相国里，没有课本来源，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师，可能也觉得不过是一些前尘往事，没有参考价值。

可是刘景影记得，苏知窬和自己讲起这事的时候，脸上有如临大敌的神情。

刘景影很后悔当时没有听到高青史说这些话时的场景，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刘景影只能详问苏知窬高青史说话详情。

苏知窬这人惯常中庸，他俩因为祖辈结识，从小也算一起长大，当下又因为琐事缠身，告诉他日后再详聊。

刘景影皱了皱眉，只是一瞬就压下了思绪，转身离开。

觅渡已经站在不远处等了他很久，没走几步，他又回头道：“高青史，今天九州楼没有看到你，希望明天明月坊，你能给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