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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裂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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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船迟到的第二十一天,沈时雨开始做配给表。

不是她悲观。是她在三年里学会了一个道理: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坏的事就会发生在你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她把食物分成三堆:这周吃的、下周吃的、下下周如果船还不来吃的。第三堆看着让人心慌——十几罐罐头,两包压缩饼干,几袋营养粉,撑不了一个人十天。现在是两个人。

她把第三堆重新数了一遍,数字没变。又把第二堆和第三堆合并,重新分。折腾了半个小时,结果是一样的——不够。

“你数了三遍了。”

沈时雨转过头。零七三零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一个修好的滤网。

“你数了?”她问。

“你拆开的时候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怎么算。”他把滤网放在工作台上,靠着墙,“如果补给船不来,你一个人还能撑四十天。两个人,二十天。”

沈时雨把配给表折起来。他说得对,和他说话不费劲。

“你有什么建议?”

“空间里有食物。够吃很久。”

“那是你的。”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我也回答过了。”

“你的回答是‘你一个人吃不完’。这不是理由。”

零七三零看着她。他的浅灰色眼睛在空间站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淡。

“你需要一个理由才能用那些东西?”

“对。”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不是我的。”

零七三零沉默了一会儿。沈时雨以为他不想再说了,他开口了:“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那个逃生舱里。我记得的只有一件事——你的名字。”

“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这是真的。其他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件事,我的脑子记得,我的手记得,我的身体记得。你是沈时雨。这件事,我对过很多次了。”

“对过很多次?”

“每次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对一次。对上了。没有错。”

沈时雨张了张嘴。她想说“你记住我的名字不代表什么”,想说“那是因为你只认识我一个人”,想说“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说得对。在什么都不记得的世界里,记住一个名字,就是抓住了一根绳子。她不忍心告诉他那根绳子可能只是随手捡到的,不是专门扔给他的。

“空间里的食物,”她开口,“算我借的。你恢复记忆以后,如果还记得,还我。如果不记得了——”

“我不会不记得你。”

他说得太快,快到不像思考过的。

沈时雨看着他。他被自己说出的话也弄得愣了一下。

“你又不记得了。”她说,语气不是嘲讽,是提醒。

“我不会不记得你。”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慢了一些。

“你能保证?”

“不能。但我会。”

沈时雨没接话。把配给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明天开始,从空间取食物。你先记账,以后还。”

“好。”

她转身走向工作台,走了三步,停下来。

“零七三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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