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锯与晚餐（第1页）

谈判桌上的气氛，比苏云锦预想的更僵。

第三轮谈判已经拖了两个小时，双方在业绩对赌的补偿方式上卡住了。

“盛恒要求净利润低于承诺值百分之八十才触发补偿，但你们的承诺值本身就定高了。”宋知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按你们现在的增长率，别说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都到不了。”

苏云锦这边的分析师急了：“宋律师，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财务模型？”

“我不是质疑。”宋知予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变，“我是在否定。”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苏云锦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这是她的习惯——越紧张，转笔越慢。现在笔转得很慢。

“那宋律师觉得，多少合适？”苏云锦问。

“百分之七十。触发线降到百分之七十，补偿系数从一比一上调到一比一点五。”

“一比一点五？你不如直接说让我们把公司送给你。”

“苏总，你这个说法不专业。”宋知予看着她，“一比一点五的意思是，如果对方达不到业绩，每少一块钱，你们赔一块五。这很公平。因为你们看重的是对方的技术团队，不是资产。技术团队的价值，只有在业绩达标的时候才体现。”

“那如果不达标呢？”

“如果不达标，你们买的就是一堆没用的专利。多赔五毛，是买教训的价钱。”

苏云锦的笔停了。

她看着宋知予，宋知予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谁也不让。

徐知意在一旁轻声开口：“宋律师，你的逻辑我理解。但一比一点五的系数，在我们的尽调报告里没有依据。如果你们坚持这个数，我们需要补充尽调，整个交割时间要往后推三个月。”

何知南在宋知予旁边飞快地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徐知意。每次抬头，都正好撞上徐知意的目光——不是刻意看她，是徐知意说话的时候习惯扫视全场。但何知南总觉得，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的时间长一点。

“补充尽调可以。”宋知予说，“但你们要书面确认，尽调结果不成为重新谈判的理由。”

“可以。”徐知意说。

两个人隔着桌子点了一下头。

苏云锦看了徐知意一眼——这个人今天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云锦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宋知予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打电话。她的声音很低，苏云锦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她的侧脸。大波浪有一缕从银簪里滑出来，垂在耳侧。

苏云锦没有走过去。

她靠在墙上，等着。

等宋知予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她。

“偷听？”宋知予问。

“没听到。”苏云锦说，“你声音太小了。”

“那你在等什么？”

“等你打完，然后问你中午吃什么。”

宋知予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不是说好了明天吗？”

“今天先预演一下。”苏云锦说，“我怕你明天反悔。”

宋知予没接话。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不反悔。”她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云锦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宋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