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旧人（第1页）

苏云锦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她最不想见到的场合。

盛恒集团并购案进入第二轮谈判，对方换了律所。助理林微把资料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次是明诚律所，带队的宋知予律师，业内很有名，据说从来没输过。”

苏云锦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宋知予。同名同姓？

她看了一眼照片。

不是同名同姓。

照片里的人穿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表情很淡，像在看不重要的东西。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七年了，但这张脸在她脑子里从来没模糊过。

“苏总？”林微叫她。

“知道了。”苏云锦合上资料，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几点？”

“下午两点，在明诚的会议室。”

苏云锦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四十。她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深灰色的，今天穿的这套是她最利落的一套，肩线笔直，收腰刚好。她照了照办公室的镜子，把低马尾重新扎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办公桌抽屉里，那块橡皮还在。发黑了，磨损了，边上都起毛了。但她就是舍不得扔。

她关上抽屉，走了。

下午两点整，苏云锦推开明诚律所会议室的门。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对方团队清一色深色西装，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而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那个人身上。

宋知予坐在主位对面——她是对方律师，那个位置是留给首席的。

七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头发长了。深棕色的大波浪，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穿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领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静的、锐利的，像什么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但她又好像没变。

她站起来的时候，苏云锦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是她高中毕业那年送的，花了她三个月零花钱。她以为宋知予早就扔了。

苏云锦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

宋知予伸出手。

“苏总，久仰。”

苏云锦握住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握笔留下的。指尖微凉，和她这个人一样。

“宋律师，别来无恙。”

宋知予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快到别人不可能注意到。

但苏云锦注意到了。

她知道那个动作——宋知予紧张的时候，会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七年了，这个习惯还在。只是这次摩挲的不是自己的食指，是苏云锦的手背。

苏云锦看着她的眼睛。

宋知予没有躲。目光平稳得像一面湖，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苏云锦注意到她左耳垂上那颗小痣，被珍珠耳钉衬得格外明显。高中时她总盯着那颗痣看，看得宋知予问她“你看什么”。她说“看你耳朵上那颗痣”。宋知予当时耳朵红了。

现在这颗痣还在。

苏云锦松开手。

林微在旁边小声问她：“苏总，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