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情绪此时天(第4页)
一大筐都数不清有多少,好大一块垫片,要摆到天荒地老去了。越弄越潦草,没一会儿林丛就晒起网来,她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躺在屋顶上时不时拣块苹果嚼。
头顶正上方,最高远的空中整齐排列着瓦片云,像住在天上的神仙也在晒秋。
天边上则氤氲着看不透的淡橘色云雾,像夕阳被溶化开了一样。小时候最爱《西游记》,林丛每每看见总觉得那就是齐天大圣要去往的神秘西天。
灶上文火咕嘟着,老太太端杯热茶上来视察工作了,“凉凉再喝,一冷一热容易拉肚。”
“嗯。”
“奶奶,这些要多久才能晒干啊?”林丛被夕阳晒得眯着眼睛,她问老太太。
“怎么啦,着急吃啊?”
“没有,就是想送给我们老师一点。”
老师。老太太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位向她问路的江老师。她没来前的那几天,丛丛整日闷在家里,连阴天一样没个笑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她一来,丛丛才好一些,阴转多云了,脸上多少有了点笑模样,到今天才算是彻底雨过天晴了。不过想归想,她也没提起这茬。
“照你这个一坨一坨的摆法,该到过年去喽。”老太太一边忙活一边揶揄她。
“哪有。”林丛一骨碌坐起来,盘着腿查漏补缺。
热茶在一旁袅袅冒着热气,果干摆好也就能入口了。
天边云彩变幻形状,其中一朵像只长尾巴、挥着翅膀的鸟儿,她小时候见过,只是忘了名字。
一老一小背靠背坐在屋顶上,“奶奶,那是什么鸟儿啊?”小的漫不经心地问。
“哪儿呢?”老的不转身地答。
“飞走了。”其实是风转眼就把云吹变形了。
“飞走喽……”余晖下老人拉长的调子里透着怅然。
“修萍,修萍啊!”突然有人来串门,在院子里喊老太太。
“哎!”老太太应着,语调又跃起来了。
“院子里这么香呢!”林丛听出来了,是向云奶奶的声音。
“啊,来了。”奶奶一手扶着花墙一手按着林丛的肩膀站起身来。她回头朝林丛伸手要拉她起来,林丛却摇了摇头。
老太太于是撇嘴笑她。这孩子小时候多活泼,现在除了在她面前,是越来越不爱说话,越长大越不愿意见人了。她不勉强,叹口气自个儿下去了。
明天就是国庆节,放学的小孩像归巢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院内院外的空气里都飘着果香,一派丰收的景象。
只剩下林丛一个人,她又躺倒在屋顶上。和天空对视久了,好似生出了一种错觉,天幕渐渐低了,而她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朵漫无目的、四处漂流的云。
秋风温柔吹拂,她闭上眼睛慢慢感受。
许久,等再睁开眼睛时,余晖变成了洗笔水,墨色一点点扩散,视线里的万物逐渐失去颜色,只剩下轮廓。
老铁路上又有一列火车路过,前方不停站,它扯出一声绵长的笛声便呼啸着远去了。
林丛感到自己的身体随之逐渐变得轻盈,好似正在失去很多东西,但她一点也不慌张。
此时情绪此时天[取自周邦彦《喜迁莺。梅雨霁》——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