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伊始(第2页)
钢琴曲重新流淌出来,可被刚刚那通潦草通话打断后所剩的空白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没再回到阳台上。琴就在手边,听了一会儿后他随手跟着和了几小段,不过注意力不太集中,原本很流畅的旋律被切得断断续续。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献去关窗,声光瞬时收了大半,深湖似的阳台变得冷寂,蔓延满室。
在阴影里站了片刻后,他带上东西,快步走向玄关。该去学校了。
可拉开门时,周献却不期然看到楼上的楼梯拐角处有一个人,她好似能安然地待在他想逃离的这片水域。
那人松松抱着双臂靠墙站着,整个人长手长脚,肩平背直,一派落拓。
春天乍暖的天气里她没穿校服外套,通身黑色运动装加一顶鸭舌帽,长发折了几折随意绑在脑后,上扬的发尾被帽子压得低低的。
那张脸明明线条流畅,五官大气,恰好相称,却常常因为缺少表情而显得有点留白过多,让人觉得十足疏离。
她好像是在假寐,被他开门的声音吵到时皱了皱眉,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并未完全睁开,只从俯视的角度朝他投来白开水般的一瞥,略一点下巴,就算是打招呼了,完全没有下楼的意思。
要迟到了。
周献下意识觉得她此时不该在那里,所以他的脚步因意外有一瞬间的卡顿,看见她的动作才回神。
他扯动嘴角微微一笑,也朝她点点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带上门先行下楼去了。
出了单元门进入视角盲区之前,他回头往五楼楼梯间的窗户看了一眼,那里似乎已经空了。
*
402的门重新关合,楼道里恢复安静,而401的门依旧纹丝不动。
一首悠扬的钢琴曲过去了,烦躁再一次漫上来。林丛看了一眼窗台外面那只仍在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的黑蚂蚁,它仍然没有找到出口。
沿着砖缝长了长长一溜青苔拦路,她抬手一指把它弹开一个豁口,然后并不看那只黑蚂蚁到底有没有克服困难,便头也不回地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敲了敲401的门。
来开门的是林长城,正常来说是婶婶徐迎才对,这个时间林长城应该已经去学校开教学会议了。
但今天林丛迟迟没有等到他出门的声音。
林丛进门叫人:“叔叔。”
林长城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嗯”了一声,又坐回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林丛也在长沙发上坐下。林长城的脸被展开的报纸完全遮住,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时间两个人都一言不发,一室静默。
王雪和林长兴从林丛七岁起就一起外出务工了。他们走前把林丛转来了二中小学部。
平时林丛寄宿在学校,周末自己回家。至于生活费,小孩子把握不住,频繁汇款又不方便,所以他们就一直把钱放在她住家属院的叔叔这里,让她每周定时定量来取。
这么多年,每次林丛一来,徐迎不等她开口就会直接把准备好的生活费给她。今天突然换成林长城,不知道为什么,林丛非常不习惯。
屋子里迟迟不见徐迎的身影,想必是根本不在家。
静默的室内每分每秒都好似被拉长了,死水一般叫人难以呼吸。林丛在等待的时间里算了算手里的余钱,还够用几天。
她决定先走,换个时间再来。
林丛站起身,迈步去门口,“叔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