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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认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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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了缰绳。

乌云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再较劲和紧张,肌肉在皮下流畅地滑动。我缓缓站起,靴尖抵着马镫,像木华黎教的那样——“把自己变成一根草,风往哪吹,你就往哪倒。”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

那一箭贯穿红布,将羊背上的绳索钉入远处的树干。箭尾的白羽嗡嗡震颤,像一只终于归巢的鸟。

一片鸦雀无声。

哲别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合撒儿猛地捶了下大腿:“好!”

铁木真站起身,白色的袍子在风中微微摆动。他没有说话,可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和惊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就来第三个考核,我亲自给你挑选考核内容。”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将草原染成血色。

铁木真亲自挑选的烈马被拴在场地中央的木桩上——一匹通体雪白的公马,鬃毛如银瀑般垂落,可那双赤红的眼睛却燃烧着野性的怒火。它不停尥蹶子,铁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拴马的粗绳绷得笔直,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雪魔。"合撒儿在我的耳边低吼,"去年咬伤了三个驯马人的手指,甚至还踢碎过一个牧民的肋骨。"他的大手下意识按在我的肩上,力道重得让我膝盖一软。"以你现在的训练程度,根本不适合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木华黎默不作声地递来一条牛皮套索,指尖在我的掌心短暂地停留——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我。哲别站在阴影里,灰白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可我看见他指间转着一支箭,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铁木真解下腰间镶金的马鞭扔在我的脚边。"要么驯服它,"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要么被它踩碎。"

雪魔嗅到我的气息,突然马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嘶鸣声撕破黄昏的寂静。我强迫自己抑制住颤抖的心,缓缓靠近,套索在手中盘成圈。十步、五步——它猛地低头咬来,我连忙侧身闪避,它那锋利的马齿堪堪擦过衣袖。

第二次尝试。我抓起一把盐渍草料摊在掌心,像木华黎教的那样轻声哼起游牧民的调子。雪魔的耳朵动了动,鼻翼翕张——就在它低头的瞬间,我闪电般甩出套索!

绳索刚勒住马颈,雪魔就疯了。

它像道白色闪电般蹿出,刹那间,我被拖得双脚离地,沙砾和草屑扑面而来,迷得眼睛生疼。套索深深勒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像是在草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松手!"合撒儿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我咬紧牙关,反而把绳索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我知道,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松手,即使松手了我也会因为惯性导致自己摔伤,然后被众人嘲笑。雪魔一个急转,我的身体狠狠拍在地上,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了位。我有那么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体力越来越不支。不知道被拖了多远,我突然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是啊!我来到这里拼命训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获得信任,用这里的人们的力量找到回家的路吗!一瞬间,我的手掌突然变得温热起来,我缓缓睁开眼,那夕阳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照耀在我身上,我的身体像是吸收了光线一样,竟然慢慢地感受到了力量。就在雪魔即将把我甩飞的刹那,我知道机会来了。我浑身一用力,借着力道腾身而起,跨上了那团暴怒的白色风暴。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牛皮糖。雪魔使出了所有招数——腾跃、旋转、撞向围栏,我的大腿内侧的皮肉被磨得鲜血淋漓,却像生长在马背上一般死死黏住。它最后的人立几乎垂直,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缠在腕上的套索维系。

暮色中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雪魔的动作诡异地停滞了一瞬。我抓住机会俯身贴住它汗湿的脖颈,染血的手指插入银白的鬃毛。"够了。。。"我嘶哑着嗓子,把额头抵在它跳动的血管上,"我们都不是畜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感到掌下紧绷的肌肉开始颤抖、松弛。。。最终,雪魔垂下头颅,喷了个响鼻。

死寂的草原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合撒儿冲过来想扶你下马,我却自己滑了下来,然后直接跪倒在了草地上。双手双腿已经失去知觉,鲜血把白马的毛色染得斑驳。

合撒儿粗糙的大手一把架住我的胳膊,我整个人像滩烂泥般挂在他身上。哲别不知何时站在了我右侧,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罕见地带着温度,他沉默地往我嘴里塞了块参片,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木华黎依然站在三步之外,可他的鞭梢轻轻点了点我的靴尖——这是他独有的赞许方式。

"忽秃黑!"

人群突然被挤开,帖木仑像头小鹿般冲了过来。她脏兮兮的手指捧住我的脸,杏眼里噙着的泪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你太厉害了!"她带着哭腔大喊,指甲差点掐进我脸颊的肉里,"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却尝到血腥味。

铁木真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人群的喧嚣瞬间静止,连风都仿佛凝固。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擦过我裂开的嘴角,粗粝的指腹带着铁锈味。"今晚,"他那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来我帐里。"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色的袍子在暮色中翻卷,背影与血色的夕阳重叠,最终融进远处跳动的篝火里。雪魔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嘶,竟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

"听见没?"帖木仑掐着我的耳朵尖叫,"哥哥要亲自教你!"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我染血的衣襟上,"你要变成真正的草原狼了!"

合撒儿大笑着把我扛上肩头,我垂下的手臂蹭到哲别的箭囊,木华黎的鞭子无声地开路。走向营地的路上,牧民们纷纷拍打胸膛行礼——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异族人用这个动作。

远处的山巅,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我仿佛看见一头银狼的剪影正对月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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