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第2页)
尔泰靠在树干上,忍着痛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终于都知道了?”
“我若不来,方才这三十大板,你怕是要躺上三个月。”永熙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声音软了几分,“你以前不愿告诉我,是怕我卷进这趟浑水受牵连,也怕我因嫡公主的身份,左右为难,是吗?”
尔泰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目光落在她眼底的担忧上,轻轻点头:“她们皆是性情纯良之人,小燕子冒名也是情非得已,紫薇寻父之心太过真切。我身陷其中已是身不由已,何苦再拖累你。”
“你啊。”永熙轻叹一声,吩咐宫女,“快把备好的伤药拿来,再安排人送福二爷回府。”她望着尔泰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无奈,“总是这般顾念旁人,却忘了自己。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许再瞒着我,我们一同应对,总好过你独自担着。你护着她们,我自然要护着你。”
尔泰望着她眼底的柔光,心中一暖,忍着痛拱手道:“好。”
几日后夜色如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四匹骏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碎夜的静谧。车厢里,紫薇靠在尔康肩头,小燕子攥着永琪的手,金锁缩在角落,几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仓皇,却又藏着对自由的憧憬——他们刚从宗人府杀出,决意抛开皇宫的枷锁,浪迹天涯。
尔泰骑马护在最末,玄色衣袍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腿间杖伤未愈,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剧痛。他望着前方车厢的轮廓,又下意识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座城楼上的宫灯,像永熙眼底的柔光,在他心头反复灼烧。
“尔泰,快走!再晚就被追上了!”永琪回头喊道,语气急切。
尔泰深吸一口气,猛地勒住缰绳。骏马立地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尔康、永琪也连忙停住,疑惑地回头望他。
“你怎么了?”尔康皱眉。
“你们走吧。”尔泰声音沙哑,目光坚定,“我不能跟你们走。”
“你说什么?”小燕子掀开车帘,不敢置信,“尔泰,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怎么能留下?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我与你们不同。”尔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们有彼此,有浪迹天涯的勇气,可我……有永熙。”他想起永熙那日在偏院的心疼眼神,想起她为他周全的分寸,这份情,他不能辜负。
“你想为永熙姐姐留下?”永琪愣了愣,随即说道,“可你留下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一条,也比让她为难好。”尔泰拍拍尔康和永琪的肩,“你们走吧,照顾好她们。”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火光划破夜色。永熙身披月白披风,带着一队侍卫疾驰而来,在他们面前勒住缰绳,披风猎猎作响。
“福尔泰!”永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更多的却是怒气,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尔泰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渗血的衣袍,心疼得指尖发颤。
转而,她猛地看向永琪和尔康,眼神凌厉如刀:“永琪!尔康!你们做事,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的情意,何曾想过尔泰的处境?”
永琪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永熙姐姐,我们……”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永熙厉声打断,“你们为了紫薇和小燕子,敢劫宗人府,敢对抗皇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尔泰,他若跟着你们逃了,他要怎么面对我?他不逃,皇上的怒火会尽数落在他身上,他会怎样?还有福家怎么办?”
她指着尔泰,声音带着哽咽:“他为了帮你们,挨了三十大板,腿伤未愈就跟着你们出生入死。你们只顾着自己的自由,却让他背负‘叛君’的罪名,让他在你们与我之间左右为难!他选择回去,不是懦弱,是不想让你们与我兵戎相见,不想让我亲手抓他!”
尔康眉头紧锁,低声道:“公主,我们并非有意连累尔泰,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们的情意比天大,旁人的委屈都不值一提?”永熙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尔泰待你们掏心掏肺,你们却连一句周全的考虑都没有。他受的苦,受的委屈,你们谁能体会?”
尔泰望着永熙为他不平的模样,心中一暖,上前一步,轻声道:“永熙,此事与他们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闭嘴!”永熙转头瞪他,眼眶泛红,“你就是太顾念情义,才会一次次委屈自己!挨板子的时候你不吭声,被皇上责罚的时候你不辩解,现在还要替他们说话!”
紫薇扶着小燕子的手,缓缓走下马车。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鬓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难掩眼底的坚定。她走到永熙面前,深深一福,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永熙公主,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尔康、永琪并非有意连累任何人,是我与小燕子执念于自由,才让大家陷入两难,紫薇在此向公主赔罪。”
说罢,她转身看向尔康与永琪,目光澄澈而恳切:“尔康,永琪,我们不能逃。”
“紫薇?”尔康愣住了,伸手想拉住她。
“我们逃了,尔泰会被皇上追责,福家会因我们倾覆,永熙公主也会因护不住尔泰而左右为难。”紫薇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欺君之罪是我与小燕子犯下的,该受的责罚,我们不能让旁人替我们承担。皇上虽怒,却并非无情之人,他既念着与我娘亲的旧情,也疼惜小燕子的赤诚,我们回去,向皇上坦白一切,求他从轻发落,总好过让身边人都为我们付出代价。”
小燕子攥着她的手,急声道:“紫薇,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一条,也比苟且偷生、连累亲友要好。”紫薇转头望着永熙,眼神里满是担当,“永熙公主,我知道我身份未明,不配妄谈责任,但我紫薇做事,敢作敢当。今日我随你回去,任凭皇上处置,只求皇上不要迁怒于尔泰、尔康与永琪,不要累及福家满门。”
永熙望着眼前的紫薇,心头微动。初见时只觉她柔弱温婉,此刻才见其骨子里的坚韧与通透——她懂取舍,明大义,更不愿让旁人替自己背负罪孽,这般品行,确实配得上皇家血脉。
尔康望着紫薇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终是长叹一声:“好,我们听你的,回去面对。”
永琪也点了点头,握紧了小燕子的手:“既然紫薇都这么说了,我们便一起回去。要死要活,大家都在一起。”
小燕子虽仍有惧意,却也咬了咬牙:“好!回去就回去!大不了一死,我小燕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