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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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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御花园,寒意已浸透草木。金黄的银杏叶、赭红的枫叶簌簌飘落,铺在青石小径上,踩上去沙沙作响。老佛爷身披貂绒披风,在皇后、晴儿与永熙的陪伴下徐徐而行,鬓边的赤金镶珠抹额在斑驳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神色淡然地赏着这深秋景致。

行至沁芳亭附近,远远便瞧见亭内一派热闹景象。还珠格格拉着紫薇的手,正踮着脚够着亭边的枫树枝,脚下堆着一堆形态各异的落叶,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紫薇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蝴蝶!”

紫薇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几片整理好的银杏叶,眉眼温柔地指点:“你捡的这片枫叶脉络清晰,颜色也正,压平了做书签最好不过。只是小心些,别摔着了。”

永琪立在亭边,望着小燕子蹦跳的身影,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尔康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叮嘱的话,语气沉稳;尔泰则蹲在地上,耐心地帮小燕子挑选叶片,指尖拂过一片泛红的梧桐叶,神色却不自觉地有些恍惚。

皇后见状,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老佛爷您瞧,还珠格格身为皇亲贵胄,不学礼仪规矩,反倒整日与宫女厮混,实在不成体统!”

小燕子听见声音,回头瞧见老佛爷一行人,连忙拉着紫薇起身行礼:“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永熙公主吉祥,晴格格吉祥!”永琪、尔康、尔泰也连忙躬身问安。

皇后目光落在紫薇身上,语气愈发严厉:“还珠格格不懂规矩,你这做奴婢的也不知晓劝阻?简直失职!”

紫薇脸色一白,正要解释,晴儿连忙上前打圆场:“皇后娘娘息怒,深秋时节,落叶飘零本是景致。小燕子性子活泼,不过是借落叶消遣,并非有意胡闹。紫薇也是一片体恤之心,怕格格摔着,并无不妥。”

“体恤之心?”皇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老佛爷,语气带着挑拨,“老佛爷,这宫廷规矩最是重要。还珠格格屡次无视礼法,今日在御花园这般嬉闹,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大清皇室无规无矩?”

老佛爷捻着佛珠,目光在亭内众人身上扫过,神色未明。亭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小燕子急得涨红了脸,想要辩解却不知如何开口;永琪正要上前求情,却见永熙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皇祖母,皇后娘娘,今日天朗气清,御花园秋景正盛,还珠格格捡落叶做书签,也是一片雅致之心。不如让嬷嬷在教导她时,多加一项‘琴棋书画’的雅致功课,既不违了规矩,也不辜负这秋景与她的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佛爷闻言,点了点头:“永熙说得极是。规矩要学,雅致也要养,便依你之意。”

皇后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便再反驳,只得讪讪应下。

亭内众人松了口气,唯有尔泰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片枫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永熙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方才皇后发难,局势剑拔弩张,他下意识想冲上去挡在她身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悲哀地发现,在这个深宫里,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和才学,在真正的皇权与规矩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她,身为固伦公主,却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危机,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俯视风雨。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窒息。他怕自己不仅护不住她,反而会因为她这份耀眼的身份,让自己变得愈发卑微。与其在她面前自惭形秽,不如退回到那个安全的距离。

“真假格格”的秘密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但他此刻更怕的,是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在她面前无处遁形。想到这里,尔泰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为一种近乎逃避的决绝。他强行压下那份暗藏的牵挂,将那份让他感到窒息的仰视,变成了刻意的疏离。

待老佛爷一行人离去后,小燕子兴奋地拉着紫薇的手:“永熙姐姐也太厉害了!又帮我们解了围!”

永琪也松了口气:“多亏了永熙姐姐,不然今日怕是难逃惩戒。”

尔泰却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落叶放在石桌上,神色淡然地说了句:“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免得再惹麻烦。”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永熙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方才帮小燕子挑叶片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而走远的永熙,似是察觉到身后那道刻意收回的目光,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端庄从容的模样,跟着老佛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叶纷飞的小径尽头。深秋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

暮色给御花园的琉璃瓦镀上冷金,永熙倚着朱红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银哨。远处荷塘边,还珠格格正扯着尔泰比划新学的拳脚,紫薇捧着书卷笑得眉眼弯弯,三人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竟比画还要和谐。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撞见这样的场景。尔泰帮还珠格格在秋千架上系彩绸;他举着灯笼陪紫薇寻找流萤;如今深秋,又陪着她们在满地银杏叶里嬉笑。每一幕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公主?”宫女的轻声询问惊散了思绪。她慌忙转身,指尖的银哨撞到廊柱发出清响,惊飞了梁间栖息的寒雀。再回头时,荷塘边只剩空荡荡的秋千架,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深夜,永熙蜷缩在绣榻上,望着窗外如钩的残月,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绣着并蒂莲的枕巾。她是大清固伦公主,生来便要端庄得体,连伤心都只能埋在锦被里。旁人可以肆意追爱,她却连质问一句‘为何疏远’都怕失了身份,这份委屈,比疏离本身更疼。窗外秋虫悲鸣,永熙将脸埋进锦被,任由压抑的呜咽在寂静中回荡。

冬雪初霁,御花园的汉白玉石桥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永熙提着食盒,指尖裹在暖套里,正要往老佛爷的暖阁去送点心,转角处忽与一人撞个正着。

是尔泰。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重文书,指尖被冻得通红发紫,墨色袖口沾着未化的雪粒。看见永熙的瞬间,他脚步硬生生顿在五步开外,像是被风雪冻住了一般。

“永熙……”他喉结滚动,声音被寒风揉得发涩,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凝着点点冰晶。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却隔着漫天飘落的雪絮,像隔了一道望不穿的寒墙。

永熙攥紧食盒流苏,指尖微微发紧,轻声补了句:“前几日听闻你病了,本想让膳房做些你爱吃的桂花糕送去,又怕扰了你静养。”她说着,目光落在他睫毛的冰晶上,忽然想起从前——每逢落雪,他总会笑着替她拂去肩头雪粒,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说“公主金贵,可别冻着”。

话音未落,尔泰便慌忙别开眼,眼帘低垂,只生硬道:“不必麻烦公主,臣无碍。”他连与她对视都不肯,连这份浅浅的关心,都要刻意回避。

他下意识向前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猛地退了回去,衣角扫落石栏上的积雪,簌簌作响。他低头盯着地上交错的影子,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天气冷,你……多添件衣裳。”

话落便要转身,袍角却被永熙轻轻拽住。那力道极轻,像怕惊飞檐下栖息的麻雀,又像藏着一丝不肯放手的执拗。

尔泰浑身骤然绷紧,脊背挺得笔直,竟不敢回头。耳旁传来她轻得像雪的声音:“尔泰,我们何时竟生疏成这样?”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小燕子清脆的呼喊:“尔泰!你在哪儿呀?快过来堆雪人!”

永熙的手猛地一松。

尔泰像是得了赦免,踉跄着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很快融进白茫茫的雪幕,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被飘落的雪花渐渐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永熙立在原地,食盒的流苏垂在身前,冷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凉得刺骨。她望着那抹消失的背影,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与雪景相融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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