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一阶段(第2页)
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自己习惯的分类法与眼前的景象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对比。
她自己的分类法是按药理活性:镇静类与兴奋类分开,挥发性材料单独存放,相克材料间隔至少三个位置。那是德国药剂研究所的标准——科学、规范、可传授,方便学生理解,方便教学。
而斯内普的分类法……
这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也不是按材料来源、按化学性质、按任何一本教科书上写的标准分类法。是按配方逻辑摆放的。
熬制同一类药剂所需的材料被聚合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拆解成实物的配方单。她几乎能想象到斯内普站在坩埚前,伸手就能从同一片区域拿到所有需要的材料,不需要在架子之间来回走动,不需要在字母顺序的迷宫里左转右转。
而她自己习惯的分类法完全不是这样的。她会按药理活性而不是配方来组织材料,她的储藏室会是一个学生可以拿着清单按图索骥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需要破译密码才能找到东西的迷宫。
格丽塔的目光落在架子上的标签上。每一张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冷峻而流畅。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满月月长石被放在左手边的架子上,靠近狼毒药剂区域;新月月长石在另一侧,与某种夜间采集的菌类放在一起。按月光属性分区——满月与新月,看似相近,在药理路径中却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别,即使在研究所都很少有人能自己发现这一点。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斯内普。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看完。
那双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格丽塔有一种感觉——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判断她是否真的能看懂这间储藏室里所蕴含的逻辑。
格丽塔收回目光。
“不是按材料属性分,”她说,“是按配方区块。每个区域对应一副药剂的完整配料。”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月长石的位置上。
“满月归狼毒药剂区,新月在夜视类那边。在药理路径上,它们不属于同一类。”
门口的斯内普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满月月长石,新月月长石。她点出的那两处,恰好是他调整过三次才最终确定的位置。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强得多,之前每一个第一次走进这间储藏室的人——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第一反应永远是困惑,然后茫然地扫视一圈,接着问出那个他懒得回答的问题:按什么顺序排列的?
她没有。
“……观察力尚可。”
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这个词从他的舌尖经过时带着一种生疏的质感,像一枚太久没有使用过的硬币。
格丽塔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我的分类方式不一样,”她说,“我会按药理活性来分。镇静类归一处,兴奋类归一处,相克材料隔开至少三个位置。这是德国药剂研究所的标准,可以传授,可以复制,学生拿着清单就能找。”
她停了一下。
“共用储藏室,”她说,语气认真,“按你的规则。”
斯内普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看得出来那里面很平静。德国,研究所,标准,她在自报来历,语气里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优越感,没有追问,尚能接受。
斯内普移开目光,撑起身体,走向右侧的一扇小门。
“标准有标准的用处,习惯有习惯的用处。”他的声音低缓而平淡,“你的私人储藏室,可以按你的规则。”
格丽塔跟着一起走到小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