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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恩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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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恩科重开的消息昭告天下那天,京城里鞭炮响了整整一日。

礼部把皇太女的旨意誊抄了两百份,由驿传快马发往各州府县,每到一个地方就贴在衙门口的告示栏上。

围观的读书人把告示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看完当场跪在地上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有人把书箱往肩上一甩连夜启程赶考,还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不识字的老娘听,念到“不拘门第,唯才是举”那句时,老娘听不懂,问是什么意思,读书人说,就是不管你家是杀猪的还是种地的,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去京城考状元。

楚家冤案翻过来之后,三年前被株连除名的举子们终于可以重新走进贡院了。

那些被压在档案柜最底层落了三寸灰的功名册,被礼部重新调出来,逐页核验,逐人销案。

有几个当年被除名的老举人收到恢复功名的文书时抱头痛哭——头发都已经白了,孙子都满地跑了,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如今皇太女说,考吧,我爹在贡院门口等你们。

楚怀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坤宁宫偏殿喝药。

他的右手还是蜷着的,但左手的力气比刚回来时大了不少,如今握着调羹已经不怎么抖了。楚晚宁把恩科重开的诏书递给他看,他用左手托着明黄绢帛逐字逐句地读了很久,然后放下诏书看着窗外那棵新抽芽的紫荆,说了一句让楚晚宁记了很久的话。

“你祖父当年在贡院门口立了一根旗杆,旗杆顶上挂着一盏长明灯。他说只要灯还亮着,天下寒门就还有路可走。周延儒把那盏灯灭了三年。现在你把它重新点上了。”

楚晚宁把恩科和旗杆的事托付给父亲之后,自己便回了乾清宫继续跟削藩的条陈较劲。

开考那日,她本想亲自去贡院看看,但案头堆着的折子实在太多,只好让影卫每隔半个时辰报一次贡院的情形。

影卫第一次来报说楚太傅天没亮就到了贡院,影卫第二次来报说楚太傅亲自检查了每一间号舍的门板漏不漏风,第三次来报说楚太傅站在旗杆底下看着那盏长明灯出神,从卯时站到辰时,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楚晚宁停下朱砂笔,对影卫吩咐了一句——“别打扰他。让他哭完。”

考试考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楚怀远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贡院里转。

巡考,查号,给生病的考生送药,给紧张得写不出字的考生递一碗温水,用左手拍拍人家的肩膀说别慌,老夫当年第一次进贡院的时候手比你还抖。

他的右手不能写字了,但他的眼睛还很毒,隔着三尺远就能看出谁的卷子上有墨渍没擦干净,谁的桌案角上被人提前用指甲刻了字。

有个考生进场前在袖子里藏了两张蝇头小抄,被他一眼从队列里揪出来,没收了小抄却没有取消考试资格,只是拿了一方新砚台让那人当场研墨重写。

那考生吓得浑身发抖,结果第三天交卷的时候反倒比其他人都更早誊完,临走时在号舍门口朝他鞠了一躬,说谢太傅不逐之恩。

第三天傍晚收卷的时候,楚怀远站在贡院门口看着考生们鱼贯而出,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五岁那年也是从这道门槛走出去的。那时候先帝还是太子,站在贡院门口替他撑伞,说怀远你这次一定要中,不中孤就没脸跟父皇交代了。楚怀远中了探花,但在进翰林院之前,那个替他撑伞的人已经登基了。

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探花郎名字圈出来,批了六个字——“外放翰林待诏,留京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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