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第2页)
“狄俄尼索斯,别吓我,回应我好不好!”
喊声在山间回荡,却迟迟没有回应。赫柏的声音渐渐沙哑,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如此害怕失去他的陪伴,若是他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不知跑了多久,在山林深处一丛格外旺盛的灌木丛旁,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狄俄尼索斯蜷缩坐在灌木丛中,周身的草木长得异常繁茂,比周遭的植物旺盛数倍。他低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脸庞,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碎痛苦,全然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神情散发着压抑的痛苦与慌乱。
“狄俄尼索斯!”赫柏连忙冲上前,蹲在他身边,声音哽咽。
听到她的声音,狄俄尼索斯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痛苦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恢复了神智,所有的疯狂与痛苦瞬间消散。他二话不说,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维妮雅……我好难受……”
赫柏被他抱得紧紧的,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头的焦急渐渐化作心疼,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往常安抚他入睡一般,轻声哼起那首温柔的安眠曲。熟悉的旋律在山间响起,狄俄尼索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抱着她的力道也缓了几分,靠在她肩头,慢慢平静下来。
待他彻底冷静,赫柏才轻轻推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柔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狄俄尼索斯眉头紧蹙,满脸茫然与痛苦,声音沙哑地说:“我……我听到他们说起那个名字,赫拉……突然就觉得心口好痛,像是被火烧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都记不清,控制不住自己……”
赫柏心头一震,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连忙追问:“是不是……你以前被赫拉神庙的祭司欺负过?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才会这般痛苦?”
狄俄尼索斯用力摇头,眼神愈发茫然,努力回想过往,却只觉得一片混沌,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喃喃道:“我不知道……不记得了,也许是吧……我一听到那个名字,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赫柏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暗自思忖。
母神贵为奥林匹斯天后,高高在上,怎么会与一个凡间男子有牵扯。想来定是他年幼时,曾被神庙的人苛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才会一听到赫拉的名字便触发了心底的痛苦,失了神智。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我们回家。”
说着,她便想站起身,刚一抬脚,脚掌的刺痛传来,这才发觉自己的鞋子早已丢失,脚底布满伤口、渗着血迹。
狄俄尼索斯一眼便看到了她受伤的脚,眼神瞬间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连忙蹲下身,轻柔地说:“你的脚受伤了,我抱你回去。”
不等赫柏回应,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稳妥。赫柏顺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而安稳,方才所有的焦急与恐慌,都在这心跳声里渐渐消散,心底生出满满的安心。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头骤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从初遇时的懵懂追随,到危难时的挺身而出,再到朝夕相伴的温柔痴缠,他的依赖、他的讨好、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她的心底。方才得知他失踪时撕心裂肺的焦急、平日里听旁人打趣时的暗自欢喜、看着他被旁人簇拥时的酸涩,这些往日朦朦胧胧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她在奥林匹斯时被母神严加管束,从未与男神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不懂情爱为何物。可如今在这凡尘俗世,与这个懵懂纯粹的男子相伴日久,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那颗早已习惯了他陪伴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他动了情。
狄俄尼索斯全然不知赫柏心中所想,只觉得抱着怀里的人,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这份温暖,是他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抱着她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走过那丛繁茂的灌木丛旁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丛灌木是他方才发疯奔跑时,脚下顷刻之间疯长出来的,比寻常植物繁茂数倍,生机旺盛得反常。
他心头泛起一丝茫然,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和寻常凡人不一样,有着说不清的特殊能力。
可这份茫然很快被他压在心底,他不敢告诉赫柏,怕她觉得自己怪异,怕她因此讨厌他,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一辈子守着她,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