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第2页)
凤临渊终于转过身来。他站在球场门口,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层金红色的薄纱,让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迹部站在场地中央,暮光照在他的银灰色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冷调的金属光泽。两人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四目相对。
这是一天之内,他们第三次对视。
第一次是在走廊上,迹部扫了他一眼,像是在估价。
第二次是在步道上,迹部拦住他问了句“练过武吗”,像是在试探。
第三次是现在。迹部看着他,不像估价,也不像试探。像是已经把价格签放下了,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把东西买回家。
“考虑一下。”迹部说完这三个字,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弹了一下,散在暮色里。
凤临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回身,推开球场的铁门,走进了冰帝学园傍晚的校园。
在他身后,几个正选的表情各不相同。
向日岳人终于合上了嘴,但眼睛还是圆的:“迹部居然邀请人?还说了‘本大爷邀请你’?他是怎么了?”
“岳人,”忍足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但镜片后面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锐利,“你记不记得迹部上一次主动邀请人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啊,怎么了?”
“那你再想想,那个被邀请的人现在在哪里。”
向日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宍户亮从围栏上直起身,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只说了两个字:“走了。”然后率先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凤临渊离开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那个人,”他说,“刚才放下拍子的时候,呼吸没乱。”
芥川慈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睁开了眼睛,棒棒糖从他嘴里抽出来,他歪着头看着凤临渊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他打球的动作,好漂亮。”
忍足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一球的轨迹又复盘了一遍——速度、弧线、落点、反弹角度。数据不多,样本不够,但他隐约觉得,那球的轨迹并非单纯的旋转可以解释。他在冰帝网球部做了三年军师,第一次遇到让他分析不出原因的东西。
“迹部。”他走到场地中央。
迹部还站在刚才接发球的位置,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球拍的甜区,手指在上面轻轻摸了摸,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没能触到那颗球的触感。
“你对那个转学生,怎么看?”忍足问。
迹部抬起头,看着球场的铁门——凤临渊刚才走出去的那扇门,还在轻轻晃动。
“你觉得呢?”
“我先问的。”
迹部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但里面没有半点不愉快。他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上自己的眉心。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动作,忍足见过无数次。
“本大爷只见过一种人会在打出一记完全超出预期的好球之后,露出那种表情。”迹部说。
“什么表情?”
“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又怕被人发现的那种。”迹部放下手指,深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他不是不会打。他是怕被人知道他很会打。”
忍足沉默了两秒:“你觉得他在藏什么?”
“不知道,”迹部转身往更衣室走去,外套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但本大爷一定会找出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球场里,带着那种凤临渊已经熟悉的语气。
不是请求,是陈述。
凤临渊回到三年A组的教室时,已经是放学后了。教室里空无一人,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座位染成一片橘红色。他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坐下,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桌面上。
从球场到教室这段路他走了多久,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自己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把什么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整理的结果是——他把事情搞砸了。
父亲说,不许随便出风头。
他只做到了四个小时。
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他走的时候,迹部景吾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挑衅,不是被拒绝后的不快。是笃定。像是在说——“你一定会来。”
而最让凤临渊觉得不安的是,那个眼神真的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回去的冲动。不是想回去打球,是想回去站在球场上,看看那颗球飞过去的时候,迹部景吾的眼睛会亮成什么样。
他把额头在课桌上抵得更紧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他不能再和那个人打球了。
再打下去,他怕不止是内力藏不住。还有些别的什么,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