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终生(第1页)
大年初一的晨光,是裹着暖意的,慢悠悠穿透城郊别墅区的薄雾,落在白佑萧家独栋别墅的落地窗上,碎成一片温柔的金芒。清晨六点刚过,整个屋子就已经醒了,全然没有冬日清晨的慵懒,反倒处处透着过年独有的热闹与喜气。
白母是家里起得最早的,天不亮就钻进了厨房,系着暗红色的碎花围裙,手脚麻利地忙活新年第一顿早餐。锅里熬着软糯的小米粥,蒸笼里摆着白白胖胖的豆沙包、奶黄包,还有寓意年年有余的鱼形年糕,案板上切好的水果摆成精致的果盘,空气中弥漫着粥香、面香与果香,混着客厅里提前点燃的香薰味,满是家的温馨。
她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往二楼的方向望,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今天是大年初一,白家的亲戚们都会来拜年,这也是江沐柏第一次正式以家人的身份,面对白佑萧的所有亲友。自打除夕江沐柏改口叫了爸妈,白母就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就怕孩子腼腆,面对一屋子亲戚会害羞、会局促,一早起来就反复念叨,让白佑萧多照顾着点,千万别让沐柏受委屈。
白父也早早起了床,换上了体面的深色外套,在客厅里收拾布置,把茶几上的糖果、坚果、瓜子重新码放整齐,将拜年用的礼盒、干果箱规整到玄关一侧,又把红灯笼的灯光调得更亮些,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当当。他性子沉稳,不像白母那般外放,可看向二楼卧室的眼神,也满是温和,心里同样记挂着屋里害羞的孩子。
二楼的主卧里,江沐柏还醒着没起,却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蚕丝被,脑袋却埋在枕头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静静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脸颊从早起就一直泛着淡淡的红晕,到现在都没褪下去,长长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局促与不安,指尖紧紧攥着被角,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身边的床榻微微陷下,白佑萧刚洗漱完,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带着些许湿意,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刑警的凌厉,只剩满溢的温柔。他看着身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泛红后颈的江沐柏,忍不住轻笑一声,动作轻柔地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宝宝,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白佑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冬日里温热的泉水,淌过江沐柏的耳畔,带着独有的宠溺。
江沐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清润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可眼底的羞涩却藏不住,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又软又小,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没多久……刚醒一会儿。”
他不敢看白佑萧的眼睛,目光躲闪着,落在床单一角,心里的紧张却越来越浓。他其实早就醒了,从听到白母在厨房忙活的声音开始,就醒了,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件事——今天家里要来好多亲戚,他要下楼面对一屋子陌生人,要被所有人打量、询问,光是想想,就让他手足无措,恨不得一直躲在被子里,不出去见人。
江沐柏的性子向来内敛腼腆,从小就怕生,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读书的时候,班里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参加集体活动也总是躲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后来当了外科医生,面对患者时能沉稳专业,可私下里,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羞涩,尤其是面对长辈和不熟的人,更是容易紧张到说不出话。
昨天除夕,家里只有白佑萧和他的父母,氛围温馨,他慢慢放下了拘谨,可今天不一样,一大家子亲戚齐聚,姑姑、舅舅、伯伯、婶婶,还有各种同辈的兄弟姐妹,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他真的怕自己应付不来,怕自己表现不好,给白佑萧丢脸,也怕让白父白母失望。
白佑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他太了解他家宝贝了,温柔、乖巧,却也敏感、害羞,这样热闹的场面,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可他也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这些亲戚都是他最亲的家人,早晚都要见面,早晚都要让沐柏融入这个大家庭,与其让他一直躲着,不如慢慢引导,让他知道,所有人都是真心接纳他、喜欢他的。
“是不是在怕楼下的亲戚?”白佑萧直接点破,没有绕弯子,声音依旧温柔,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别怕,有我在呢,没人会欺负你,也没人会为难你。”
江沐柏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可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满是不自信。
白佑萧心头一紧,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无比认真:“傻话,你这么好,温柔又懂事,长得又好看,我爸妈都把你当亲儿子疼,我的亲戚们只会喜欢你,怎么会不喜欢你?就算你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关系,有我在,我帮你说,我帮你应付,你只要乖乖跟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的话语笃定又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稍稍抚平了江沐柏心里的不安。
江沐柏抬起头,看着白佑萧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满是宠溺与坚定,那是全然的偏爱与守护,让他心里暖暖的,羞涩之余,也多了一丝勇气。他轻轻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却还是小声说:“可是……我还是想再躲一会儿,等他们来得少一点,我再下去。”
白佑萧看着他这副倔强又腼腆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哪里舍得逼他,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轻声哄着:“好,那我们就再躲一会儿,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下去,我们就什么时候下去。我先去给你把早餐端上来,你在床上吃,好不好?等你缓过来了,我们再下楼。”
江沐柏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好。”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白佑萧捏了捏他的小脸,满眼温柔,“你乖乖躺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起身轻轻掖了掖江沐柏的被角,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房门,生怕惊扰到他。
楼下,白母刚好把早餐端上桌,看到白佑萧下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沐柏醒了没?是不是害羞不敢下来?你可别催他,孩子腼腆,让他多歇一会儿,不急着见人,亲戚们来了我先招呼着,等他愿意下来再说。”
白佑萧笑着点头,应道:“妈,我知道,他醒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给他把早餐端上去,让他在房间里吃,等他缓过来了,我们再下来。”
“好好好,就该这样。”白母连连点头,连忙把盛好的粥、包子和果盘往托盘里放,还特意多夹了几个江沐柏爱吃的包子,“多拿点,让孩子多吃点,吃饱了心情就好了,就不那么害羞了。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
白佑萧接过托盘,谢过母亲,又端着早餐轻轻走上楼,推开卧室门,看到江沐柏正乖乖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瞬间心都化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扶着江沐柏坐起身,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来,宝宝,张嘴,先喝点粥暖暖胃。”
江沐柏脸颊一红,张嘴喝下粥,软糯的粥滑进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白佑萧就这样一勺一勺喂着他,偶尔递给他一块水果,一个包子,动作温柔至极,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江沐柏一边吃,一边看着眼前的白佑萧,心里满是幸福。他何其幸运,能遇上白佑萧,能被他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爱,包容他的所有小脾气,迁就他的所有小羞涩,不管什么时候,都把他护在身后,给足他安全感。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说话声、笑声此起彼伏,显然,亲戚们都已经到齐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白母的声音时不时传来,热情地招呼着亲戚,嘴里还时不时提起江沐柏,满是骄傲:“我们家沐柏啊,就是性子腼腆,有点害羞,还在楼上歇着呢,等会儿就下来,你们可别吓着他,那孩子温柔得很,是个好孩子……”
亲戚们也纷纷笑着应和:“害羞好啊,斯文秀气,一看就是乖孩子,佑萧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真是有福气!”
“我们早就想见见了,佑萧天天把人挂在嘴边,我们都好奇得很!”
“不着急不着急,让孩子慢慢来,我们等着就是!”
这些话语,透过门缝,轻轻传进江沐柏的耳朵里,他的脸颊更红了,心里却不再那么紧张,原来,大家都没有恶意,都在包容他的羞涩,都在等着他。
白佑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轻声说:“你听,大家都很喜欢你,都在等你,没有一点恶意。现在,愿意跟我下楼了吗?不用怕,我一直牵着你,一步都不松开。”
江沐柏看着他,又听着楼下善意的话语,深吸一口气,心里的胆怯渐渐消散,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嗯,我跟你下去。”
白佑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真乖。”
两人手牵手,慢慢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江沐柏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紧张,白佑萧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给他,给了他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