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第1页)
领导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语气带着心疼又不容拒绝,狠狠叮嘱他必须停下工作,强制批了过完年再来上班的假期,让他回家好好休养,不准惦记工作,更不准提前返岗,说他再硬撑下去,身体就要彻底垮了。
江沐柏向来拗不过领导的关心,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亮起红灯,只能乖乖遵令休假。可真正闲下来,他反倒浑身不自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早已习惯了被手术台、病历填满的快节奏生活,骤然停下脚步,只觉得时间都变得缓慢又难熬,坐在沙发上不过半小时,就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微凉的水杯,思绪不自觉飘向了白佑萧。
自从连轴工作以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他休假后,更是快两天没好好和白佑萧说上几句话。白佑萧每天早出晚归,清晨他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夜里他困得睁不开眼,才会听到爱人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想到这里,江沐柏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反正在家也是静养,不如去警局找他,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陪一会儿,也比独自在家发呆要好。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浅卡其色休闲裤,简单收拾一番,没了工作时的紧绷,整个人看着温润又柔和。拿起钥匙和手机,江沐柏打车来到市公安局,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放松,他缓步走进大厅,跟前台民警说明来意,报了白佑萧的名字,民警很快拨通了刑侦队的内线电话。
此时的刑侦大队办公室,一片难得的清闲。近期治安平稳,没有棘手的大案,警员们终于不用没日没夜奔波,有的整理案卷,有的低声闲聊,氛围轻松惬意。白佑萧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怎么细看,指尖时不时划过手机屏幕,看着屏保上江沐柏的照片,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挂念,想着爱人在家休养会不会孤单,有没有好好休息。
“队长,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早就盼着下班了吧?”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打趣,他名叫李盛华,是队里的活泼担当,平日里跟白佑萧相处最是熟络,“江医生在家休假,你也不抽空陪陪,这工作再闲,也不能冷落了人家呀。”
白佑萧抬眸瞥他一眼,收起手机,嘴角微扬,刚想开口反驳,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离电话最近的警员立刻接起,听了两句,瞬间眼睛发亮,看向白佑萧大声说道:“队长!前台来电,有人找您!”
白佑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警员笑着补了句:“是江医生来了!”
这话如同一块石子投进心湖,白佑萧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平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与激动,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二话不说就往办公室外冲,那模样,比接到出警指令还要利落。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见状,纷纷相视一笑,都懂了白佑萧的心思,一个个好奇又期待,等着队长把人带上来。
白佑萧一路快步走到大厅,远远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江沐柏。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温润,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尖发软。
“沐柏!”白佑萧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碍于公共场合,他忍住了拥抱的念头,只是轻轻牵住江沐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躺着休息吗?累不累?”
江沐柏被他攥着手,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轻声道:“在家坐着太闷了,过来看看你,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半点都不耽误,”白佑萧连忙摇头,语气格外认真,“这两天队里没什么事,清闲得很,我正想着早点下班陪你呢。”他小心翼翼牵着江沐柏往刑侦队走,目光始终落在爱人身上,满是心疼与温柔,“看你还是没精神,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好,就是闲得发慌。”江沐柏浅浅一笑,跟着白佑萧走进了刑侦大队办公室。
原本闲聊的警员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沐柏身上,满是善意与好奇。江沐柏被这么多人盯着,本就腼腆,瞬间脸颊泛红,下意识往白佑萧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模样乖巧又害羞。
白佑萧立刻将他护在身侧,对着众人温和介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这是江沐柏,我爱人,你们应该见过的,市一院的医生”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李盛华率先凑过来,笑着打招呼:“江医生好!我是李盛华,早就听队长念叨你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其他警员也纷纷围上来,热情又友善,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每一句都发自内心。
“江医生看着也太温柔了吧,气质真好!”
“难怪队长天天惦记,江医生也太好看了,皮肤也太好了!”
“看着就特别乖巧,跟队长站在一起也太般配了!”
“我说队长,你家这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吧,怎么长得这么萌呢!”
李盛华这句打趣的话一出,全场瞬间哄笑起来,江沐柏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淡粉,头埋得低低的,害羞得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着白佑萧的衣服,恨不得躲起来。
白佑萧看着爱人羞窘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轻轻揽住他的腰,对着众人佯装严肃道:“别逗他了,他脸皮薄,再调侃该不好意思了。”可他眼底的笑意与骄傲,却丝毫藏不住,自家宝贝被这般喜欢,他心里比谁都开心。
警员们见江沐柏害羞得厉害,便不再打趣,转而温和地和他聊天,氛围轻松又温馨。白佑萧让江沐柏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给他倒了温水,时不时轻声叮嘱他靠着歇会儿,生怕他累着,细心又体贴。江沐柏安静地坐着,偶尔回应大家的话,看着身边满眼是他的白佑萧,心里满是暖意,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时光在温馨的氛围里缓缓流逝,夕阳渐渐西沉,金色余晖洒进办公室,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白佑萧处理完手头零散的工作,便牵着江沐柏跟同事们道别,在众人善意的目光中,两人并肩走出警局,慢悠悠往家走。
晚风轻拂,带着初夏的暖意,两人手牵手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却格外安心。白佑萧一路都在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说要给他做顿可口的饭菜补补身体,江沐柏静静听着,靠在他肩头,满心都是安稳。
回到家,白佑萧让江沐柏去客厅沙发躺着歇息,自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动作麻利地准备饭菜,要做的全是江沐柏爱吃的菜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厨具碰撞声,烟火气满满,江沐柏靠在沙发上,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倦意渐渐涌来,却又觉得无比幸福。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白佑萧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清淡的汤品,满满一桌,都是贴合江沐柏口味、易消化的菜式。他把饭菜端上桌,轻声喊江沐柏吃饭,细心地给他夹菜,叮嘱他慢慢吃。
两人吃完饭,江沐柏想帮忙收拾碗筷,被白佑萧轻轻推回沙发:“你去歇着,我来就好,你身子还虚,别累着。”说完便走进厨房清洗碗筷,水流声轻轻响起。
江沐柏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刚想翻看几句,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同事的号码。他心里一紧,休假期间医院来电,定然是有紧急情况,立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喂,你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同事急促又激动的声音,还夹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清晰地喊出他的全名:“江沐柏!快!有好消息!祁秋醒了!”
“祁秋醒了……”江沐柏瞬间僵在原地,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震惊。
祁秋那场严重的车祸,他至今记忆犹新,被送进医院时早已生命垂危,几乎没有了生命体征,全身多处脏器严重受损,颅骨骨折,大出血不止,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所有参与抢救的医生都觉得生还无望,只能靠着呼吸机和药物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电话那头,除了同事的声音,还清晰传来一个压抑不住、带着狂喜与哽咽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极致的欢喜,江沐柏一下子就听出,那是谢松郁的声音。
谢松郁和祁秋的关系,医院里的人都清楚,自从祁秋出事,谢松郁几乎天天守在医院,寸步不离,眼底的绝望与担忧让人揪心,无数个日夜都在煎熬中度过,如今祁秋奇迹般苏醒,最高兴、最激动的,莫过于谢松郁,那藏不住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近乎崩溃的狂喜。
江沐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过神,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太过震撼,奇迹般的转折,让他既惊喜又心绪复杂。
厨房的白佑萧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察觉出不对劲,立刻擦干手快步走出来,就看到江沐柏脸色发白,神情呆滞地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他心头一紧,快步蹲到江沐柏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焦急又温柔地询问:“沐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吓我,跟我说说话。”
江沐柏缓缓转头,看向白佑萧,嘴唇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一丝沙哑与难以置信的声音,轻声说道:“小白,祁秋醒了……电话里,谢松郁高兴得都哭了,我能听到他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