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偶遇（第1页）

晨跑的习惯坚持下来了。

每天六点出门，沿着湖边塑胶跑道跑三公里，回来冲澡，吃早饭。身体适应了，腿不再酸，呼吸也找到了节奏。唯一的变化是蚊子多了，跑的时候得不停地挥手赶。

六月二十三号早上，我在湖边看到一对母子。

女人三十来岁，穿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蹲在水边，盯着水面看。他们没说话，也没动，像两尊雕塑。

我跑过去的时候，男孩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人，是看方向——他盯着我跑来的方向，也就是镇西坡的方向。眼睛很黑，很静，像两个深潭。

我放慢脚步，停下来。

女人也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早。"

"早。"

男孩又低下头看水面了。水边有几丛菖蒲，叶子细长，开着一串串紫色的花。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像在确认什么。

"他在看花。"女人说。

"菖蒲。"

"对。"她点点头，"他认得。"

"小朋友喜欢花？"

"他……对植物敏感。"女人斟酌着词，"不是喜欢，是记得。看过一次，就记得。"

我蹲下来，离男孩两米远。他没看我，专注地看着菖蒲。手指在花瓣上方悬着，不碰，只是悬着。

"我叫苏晚棠，住西坡。"

"周文静，大家都叫我周姐。"女人指了指男孩，"我儿子，小雨。"

小雨没反应。

"他在看什么？"我问。

"你的院子。"周姐说，"我们住在北坡，他每天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西坡的院子。你那儿有棵月季，杏粉色的，对吧？"

"对，真宙。"

"真宙。"周姐重复了一遍，"小雨记住了。"

我想起每天早上推开门，能看到北坡那排房子。其中一栋离湖最近，窗户朝南，大概就是周姐家。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闭症谱系。"周姐语气很平静，"语言发育迟缓，但视觉记忆特别好。他看你院子一个月了，每天看。"

一个月。从我种下月季开始。

"他能记住所有植物的名字。"周姐继续说，"不是我们教的，是他自己查的。有一本植物图鉴，他翻烂了。"

小雨突然站起来，转向我。

他伸出手，指向西坡方向，然后做了个手势——手指弯曲，像花瓣的形状。

"他在说花。"周姐解释，"你院子的花。"

我点点头，也做了个手势——手指张开，像花开了。

小雨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看菖蒲去了。

"要不要去我那儿看看？"我说，"月季还在开。"

周姐犹豫了一下。

"小雨怕生。"

"我就在院子里，不进屋。他愿意的话，可以看看花。"

"我问问看。"

周姐蹲下来，在小雨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小雨听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