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第1页)
七月二十日,小雨自己来了。
不是周姐带来的,是他自己。
我当时在厨房煮粥,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踩着棉花。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月季前面。
他穿着蓝色的T恤和灰色短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手里没有速写本,两只手垂在身侧。
我端着粥走到门口,没出声。
他不知道我在看。蹲在月季前,盯着第二波花苞——真宙的第一波花谢后,新枝上又冒出了四个苞,现在刚裂开,露出杏粉色的花瓣。
他伸出手,指了指花苞,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意思是:闻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他也听到了,猛地回头,看到我,身体僵了一下。
"早上好。"我说。
他没回答。站起来,退了半步,像一只受惊的猫。
"不用怕。"我把粥放在台阶上,"我就在这儿,不过去。"
他站了几秒钟,确认我不会靠近,慢慢又蹲下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从花苞开始,沿着枝条往下,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看。看到有黑斑的那几片,停下来,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斑的边缘。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薄荷前。掐了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紫藤架下他停留最久。抬头看叶子,低头看根部,用手摸了摸主干的皮——灰褐色的,粗糙的,像老人的手。
他发现了我放在架下的那把藤椅。犹豫了一下,坐上去,仰头看叶缝漏下来的光。
光落在他脸上,碎的,一明一暗的,像水底的石子。他不动,光替他动——叶片在风里晃,光斑就跟着跑,从他额头跑到鼻尖,又从鼻尖跳到下巴。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睫毛没有眨。
我端着粥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隔着大约五米。他不看我,我不打扰他。两个人各坐各的,像两棵树,根不挨着,但头顶的叶子在风里偶尔碰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放下粥碗。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递给我。
纸上画着一株植物——不是我的月季,是一株我没见过的。茎很细,叶片对生,花是淡紫色的,像小喇叭。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字:"茄"。
"这是……茄科植物?"我猜。
他摇头,又指了指画,然后指了指北坡的方向。
"你家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