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第1页)
我是被鸟叫醒的。就在窗户外面,叽叽喳喳的,像在吵什么要紧的事。我翻了个身想再睡,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了。七点四十。
地暖烘着,被窝外面也是暖的。在城里住了七年,冬天从来没暖成这样过——暖气是有的,但总觉得不够,永远要在沙发上盖毯子。这里不一样,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也是热的。
起来去厨房。灶台通了气,冰箱里一瓶水,别的没了。我翻了翻橱柜,碗盘齐的,锅也有,就是空的——没米没菜没油。
行李箱里除了书和那个铁皮盒子,什么都没有,得去买东西。
换上衣服出门。石板路上有一层薄霜,我踩上去滑了一下,扶住栅栏。昨天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隔壁院子的栅栏上挂了一块小木牌,写着"何",底下画了一朵花。何姐家。栅栏里隐约能看见一棵树的枯枝,形状像把伞,大概是棵玉兰。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太早了。不知道山里人几点起床。
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走到昨天那条岔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卷发,穿暗红色棉袄,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装了两袋米和一捆葱。
"你是新搬来的吧?"女人停下来,"西坡那间的?"
"嗯。"
"我姓何,住你隔壁。你这是去哪儿?"
"想去买点吃的。冰箱空的,什么都没备……"
何姐笑了:"你运气好,今天初三,镇民集市开市。跟我走吧。"
集市在镇中心一块空地上,搭着花花绿绿的棚子。不算大,但什么都有——蔬菜水果、鸡蛋蜂蜜、山菌干货、花苗种子,还有一家卖馒头的,蒸笼一揭,白气冲上来,整条街都是面香。
我跟在何姐后面,不知道该看哪里。
何姐走得熟,到一个摊子前蹲下来翻菜,边翻边说:"这种番茄好,皮薄,不用去皮。那种不行,硬的,炒不出汁。"
我挑了四个番茄,又拿了把小葱。摊主是个黑红脸膛的大姐,围裙上沾着泥点子,像刚从大棚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新来的?"
"刚到。"
"一个人啊?"
"嗯。"
大姐多抓了两根小葱塞过来:"送的。"
何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追上去,看见她在卖花苗的摊子前停下来。
一排排小盆,月季、蔷薇、绣球、洋水仙。月季的苗还小,光秃秃的枝条上只有两三片叶。蔷薇更小,看着像一把枯枝插在土里。
"买花苗别看上面,"何姐蹲下来,翻了翻盆底的孔,"看下面。根从排水孔长出来的,说明根扎住了,活得了。光上面叶子好看的,不定是刚插的,拿回去就蔫。"
她指着一盆月季苗:"这棵,拿回去现在种,春天就能开花。"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月季苗矮矮的,枝条上刚冒出两个红点——芽。像两只闭着的眼睛。
"多少钱?"
"十五。"我买了。
何姐又带着我买了散养鸡蛋、一小袋米、一罐蜂蜜、两块老姜,路过一个摊子顺手抱了一棵大白菜,又拿了一块老豆腐——"冬天就靠这些,放得住。"路过馒头摊的时候何姐停了一下,买了四个馒头,递给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