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第1页)
刘大夫每周三上午在镇卫生所义诊。
何姐跟我说的时候,我正被蚊子咬得满腿包。"你去看看,刘大夫配的驱蚊包好用,让他给你再配几个。"
我去的那天是七月二十六号,周三。卫生所在镇中心,紧挨着集市那块空地,一栋平房,门口挂了块木牌,写着"栖云镇卫生所"。
推门进去,刘大夫坐在桌后面,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对面坐着一个阿姨,正在量血压。
"等一下。"刘大夫头也不抬。
我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卫生所不大,两间屋子,外面这间是诊室,里面那间是药房。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和一张四季常见病防治表。窗户开着,纱窗上粘了几只飞蛾。
刘大夫给阿姨开完药,送她出门,才转过头看我。
"看病?"
"不看病。何姐说您配的驱蚊包好用……"
"被咬了?"他看了一眼我的腿——小腿上有七八个红包,抓破了两三个。
"嗯,蚊子多。"
"坐过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拿起我的手腕搭脉。
动作很快,三根手指按上去,按了大约十秒,松开。
"脉细。你最近睡得不好?"
"……还行。"
"几点睡?"
"十二点以后吧。"
"几点起?"
"六点。"
"六个小时不够。"他拿出一个本子,写了几个字,"睡前别看手机,十一点之前躺下。"
"您看病不问症状,先问睡眠?"
"睡眠是一切的底。"他把本子合上,"你那个院子蚊子多,是因为有积水——花盆底托、水桶、任何能积水的地方都是蚊子的产卵池。清掉了,蚊子少一半。"
他带我进了药房。
比我想的小,一整面墙的药柜,上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手写标签——"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芪""当归""陈皮""柴胡"……
"驱蚊包的配方。"他从几个抽屉里分别取出药材,放在小秤上称——"艾叶五克、薄荷三克、金银花三克、丁香一克、藿香二克。"
每种药材他让我闻了一下。艾叶是苦的,薄荷是凉的,金银花没什么味道,丁香是辣的,藿香是闷的。
"比例不能变。"他说,"多了刺激皮肤,少了没效果。"
"您配药和做手术一样严谨。"
"配药就是做手术。"他把药材装进纱布袋,扎口,"只不过刀换成了秤。"
我接过来闻了闻。五味混在一起,苦的、凉的、辣的,互相打架,但最后达成了一种平衡——不刺鼻,但蚊子绝对不喜欢。
"多少钱?"
"不要钱,义诊。"他开始配第二个,"再给你配一个,放卧室。"
配完药,他没急着让我走。
"你那个院子,我听说过。"他坐回诊室,倒了杯水,"赵老师说你种了真宙。"
"对。"
"真宙容易得黑斑病,尤其在雨季。你打了波尔多液没有?"
"打了,老陈帮我配的。"
"嗯,老陈靠谱。"他喝了口水,"波尔多液打完后一周不能打其他药,不然会烧叶。你记住了?"